第9章 神秘点拨，怒海迷航（1/2）
残阳烬血沙，孤影噬魂崖。 怒海千涛碎，独鳞映寒槎。
痛。
像无数烧红的铁蒺藜，深深扎进后背翻卷的皮肉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它们，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右臂那道旧伤更是如同被塞进了滚烫的炭块，持续不断地灼烧、啃噬着神经。左腿的伤口在沙丘跋涉时重新撕裂，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意志。失血带来的眩晕和体内那头无名火凶兽因力量宣泄后暂时蛰伏、却依旧灼烤着残破经络的余痛，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罩住，拖向黑暗的深渊。
雷烬几乎是爬出黑石堡那道如同巨兽排泄孔般的偏门的。
没有守卫阻拦。或者说，守卫看着他浑身浴血、如同地狱恶鬼爬出的模样，以及那双深陷眼窝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赤红，都下意识地选择了避让。那眼神，比沙海最毒的蝎子还要瘆人。
他踉跄着，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一步一个血脚印，在身后黑色的沙砾地上留下断断续续、如同垂死野兽挣扎般的痕迹。身后，黑石堡那庞大的、沉默的黑色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愈发狰狞，像一头盘踞在尸骸堆上的巨兽，投下冰冷而沉重的阴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沙蝎酒馆里的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印在他混乱的脑海。
醉汉被劈开的头颅，红白之物喷溅的温热触感仿佛还粘在脸上。
刀疤脸肩窝喷涌的鲜血，那怨毒而恐惧的眼神。
尖嘴猴腮喽啰飞起的头颅。
还有……那些被飞溅木屑刺伤眼睛的惨叫，被踩踏的流莺，被刀气波及吓得失禁的苦力……那些惊恐、痛苦、绝望的脸，混杂在血腥和混乱中，不断扭曲、放大！
“它先吃的，就是你自己的命！”
吴回春嘶哑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记忆深处。
“活人……总比死人有用……”
驼背老者沉重而麻木的警告，紧随其后。
为何而怒？
影鸦那如同来自九幽的嘶哑质问，在酒馆屋顶的阴影里回荡。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暴戾、悔恨、痛苦和自我厌弃的洪流，猛地在他脏腑深处炸开！体内那头暂时蛰伏的无名火凶兽仿佛被这复杂而剧烈的情绪洪流再次惊醒，发出无声的咆哮！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冲撞，而是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盘踞在灼伤的经络里，喷吐出冰冷而怨毒的毒液！
剧痛！比单纯的灼烧更加阴毒、更加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后背的伤口如同被浇上了滚油！右臂的伤口更像是被无数毒蚁在疯狂噬咬！他再也支撑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鸣，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沙砾地上！
脸埋在粗糙、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黑色沙砾里，冰冷的触感刺激着皮肤。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沙尘和浓重的血腥，每一次呼气都像是要将破碎的内脏呕出来。汗水、血水和沙尘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狼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一股冰冷、干燥的风卷过沙丘，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一些萦绕不散的浓重血腥和酒馆里的污浊气息。
雷烬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上半身。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靠着旁边一块冰冷的、被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巨岩，勉强坐了起来。
后背火辣辣地疼，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带来一种诡异的刺激感。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体内那头因自我厌弃而更加阴毒的凶兽。目光涣散地投向远方。
暮色四合。
最后一缕残阳如同垂死巨兽流出的污血，涂抹在西边天际线起伏的沙丘上，呈现出一种妖异而绝望的暗红。巨大的沙丘在昏暗中投下连绵起伏的、深不见底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风掠过沙脊，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哭嚎。
天地苍茫，死寂无边。
只有风沙，永恒的风沙，卷着黑色的细碎沙砾，打着旋儿，如同送葬的纸钱，无声地飘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覆盖在他身下那片暗红的血迹上。
渺小。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渺小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像一粒被狂风随意抛掷在无尽沙海中的尘埃。像一只误入巨兽巢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
复仇？
凭这具残破的身躯？凭这柄饮血噬魂、先伤己后伤人的凶刀？
黑石堡如同不可撼动的魔山。赤蝎那双暗黄色的、视人命如草芥的蝎瞳。独眼狼那狰狞的黄铜眼罩……他们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冷漠地俯视着他的挣扎，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冰冷而粘稠，一点点淹没上来，扼住他的咽喉。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从他左手边传来。
是刀。
那柄被他随意丢在身侧沙地上的怒龙刀。
粗布包裹早已在酒馆混战中撕裂大半，露出线下，刀背上那块狰狞的逆鳞，竟极其微弱地、如同呼吸般闪烁了一下。一抹妖异的、仿佛沉淀着污血的暗红光泽，在鳞片深处一闪而逝。
伴随着这微光闪烁的，是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彻骨的悸动。如同沉睡凶兽无意识的一次心跳，带着择人而噬的凶戾，透过冰冷的金属，清晰地传递到雷烬的感知里。
这悸动，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被绝望淹没的麻木！
体内那头因自我厌弃而蛰伏的凶兽，被这同源的凶戾气息猛地惊醒！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洪流瞬间冲向他残存的意识！杀意！毁灭！将那绝望连同这该死的世界一起焚毁的冲动再次抬头！
“呃啊——！”雷烬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左手猛地攥紧！不是抓向刀柄，而是狠狠一拳砸在身下冰冷的沙砾地上！粗糙的沙砾瞬间刺破皮肉，鲜血混合着沙尘，黏糊糊地沾满了拳头！
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死死盯着那块在暮色中兀自闪烁着微弱凶光的逆鳞，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这刀总在引诱他！吞噬他！为什么他无法驾驭这股力量！为什么每一次挥刀，带来的都是毁灭和更深的痛苦？！
“你的刀在饮你的血，噬你的魂。”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雷烬身后响起！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沙的呜咽，直接钻进他的耳膜，敲打在他混乱的心神之上！
雷烬的身体猛地僵住！
所有的挣扎、痛苦、绝望，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他如同中了定身咒，保持着攥拳砸地的姿势，脖颈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就在他身后，那块巨大风蚀岩投下的、最为浓重的阴影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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