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圆满（2/2）

她身边的周文瑾起身作揖：“岳父，岳母。”

“不必多礼。”沈清弦笑着上前，拉住女儿的手仔细端详，“今日怎么得空过来？部里不忙？”

“再忙也得来看爹娘。”昭月笑道，又看向父亲怀里的女儿，“这小皮猴，没给祖父祖母添乱吧？”

“没有没有，玥儿可乖了。”陆璟忙为小孙女说话。

一家人说笑着入席。席间，昭月说起户部近来在核算各州府的仓储粮数，发现几处亏空，正在彻查；周文瑾则谈起国子监新收了几位女学生，才学颇佳。

沈清弦静静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女子读书识字都被视为离经叛道，更遑论入朝为官、主持家业。而如今，她的女儿穿着官服在朝堂行走，她的儿媳们管理着偌大家业，她资助的女子学堂已走出无数女账房、女医师、女夫子。

这世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而她，有幸参与并见证了这一切。

晚膳后，昭月夫妇带着孩子告辞。陆璟和沈清弦送到二门外，看着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才相携回转。

月华初上，洒满庭院。

两人没有立刻回房，而是信步走到园中的观景亭。亭子建在小丘上，可俯瞰大半个国公府，甚至能看到远处街市的点点灯火。

“记得吗？”陆璟忽然开口，“三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我们在此处立约。”

沈清弦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成婚的第二年，刚刚扳倒丞相一党。那夜月色如今日一般好，他们在此亭中对酌。他说：“清弦，这一生，我陆璟绝不负你。不仅不负，我还要让这天下女子知道，她们也可以如你一般，活得耀眼而自由。”

她当时笑他：“世子爷好大的口气。”

他正色道：“不是口气，是誓言。我会用一生去实现。”

如今三十五年过去，他做到了。

女子可入学、可从商、甚至可入朝——虽然仍有许多限制，但坚冰已破，春水已融。而她，始终站在他身边，既是他的妻，也是他的同道。

“陆璟。”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这一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不是侯府嫡女，不是世子夫人，不是诰命夫人——只是沈清弦，一个凭借自己的才智与努力，活出广阔天地的女子。

陆璟转身面对她，握住她的双手。月光下，他的眼眸依旧清亮如星。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声音温柔而郑重，“谢谢你愿意信我，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过这风雨几十年。清弦，是你让我明白，最好的爱情，不是将你藏于羽翼之下，而是与你并肩，看同样的风景，赴同样的山河。”

沈清弦眼眶微热。

前世那些不堪的记忆，早已在岁月里淡去，如晨雾般消散无踪。偶尔午夜梦回，那些片段闪现时，她竟会觉得陌生——那样凄惨的人生，真的是她经历过的吗？

如今充盈在她生命里的，是眼前人的温情，是儿女的成长，是孙辈的笑语，是她亲手创立并延续至今的事业，是这人间烟火里实实在在的幸福。

“冷吗？”陆璟察觉她指尖微凉，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

“不冷。”她摇头，倚进他怀里。

两人并肩而立，望向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京城繁华的轮廓。更远处，是无垠的夜空，星河低垂，明月皎皎。

“清弦。”

“嗯？”

“若有来生，你我还做夫妻，可好？”

沈清弦轻笑，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从十岁躯壳里苏醒过来的自己，暗暗立下的誓言——“这辈子，我要自己选夫婿，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她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她还得到了远比想象中更多的东西：一个知心爱人，一个幸福家庭，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以及，一个更加开阔的世界。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而坚定，“若有来生，我还要遇见你。不过——”她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还是要我先选你。”

陆璟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

笑声惊起了亭边树上栖息的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融入那漫天星子之中。

夜风拂过，带来秋菊的淡淡香气。沈清弦依偎在陆璟肩头，缓缓闭上眼。

前世的凄风苦雨，今生的锦绣年华，都在这一刻交融，而后沉淀为心底最深处的安宁。

重活一世，她挣脱了命运的枷锁，亲手编织了自己的圆满。

而这圆满里，有国，有家，有他。

足矣。

（全书完）

【后记·作者心声】

至此，《掌上锦姝》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

从沈清弦含恨而终，到她重生归来立誓改变命运；从玉颜斋初开到成为商业巨擘；从与陆璟的针锋相对到相知相许；从对抗封建礼教到最终收获圆满——这条成长之路，我们陪她一起走过。

这个故事想说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复仇”或“甜宠”。它关于一个女子的觉醒与成长：她不再是被安排的棋子，而是自己人生的棋手。爱情是这路上最美的风景，但绝非全部。她的价值，最终体现在她为自己、也为更多女子开拓的可能性上。

而陆璟，他代表的是一种理想伴侣的形象：懂得欣赏、尊重支持、并肩同行。最好的爱情，莫过于此。

最后，愿每个读者都能如沈清弦一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有勇气打破枷锁，亲手创造属于自己的“玉颜斋”。

感谢一路相伴。

——作者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