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釜底抽薪（2/2）
“沙漠胭脂？”沈清弦听完，眼中绽放出异彩，“若真有此物，便是天助我也！张掖虽远，但若能在当地建立作坊，直接蒸制花露再运来京城，不仅成本更低，而且……”
“而且可以绕过所有中间环节，彻底摆脱被人卡脖子的困境。”陆璟接上她的话，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我立刻修书给教头，请他帮忙寻找懂技术的胡妇，并收购‘沙漠胭脂’的花瓣。”陆璟道，“同时，我会派一队可靠的人手前往张掖，在当地建立咱们自己的作坊。”
“此事需隐秘进行。”沈清弦提醒，“若被相府察觉，他们恐怕会从中作梗。”
“放心。”陆璟眼中闪过厉色，“我会让队伍扮成商队，分三批出发，到了张掖再汇合。至于教头那边，我会在信中暗示，这是为宫中采办物资，让他务必保密。”
计划已定，执行便雷厉风行。
七日后，城南“百草堂”。
这是京城最大的药材集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空气中混杂着千百种药材的气味。沈清弦戴着帷帽，在青黛和两名护卫的陪同下，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店铺。
店铺掌柜是个精瘦的老者，见到沈清弦，眼睛微眯：“夫人要买什么？”
“买路。”沈清弦轻声道。
老者神色不变：“夫人说笑了，小店只卖药材。”
“那就买三斤‘路路通’，三斤‘千里光’，再加三斤‘当归’。”沈清弦报出一串药名。
这是陆璟告诉她的暗号——“路路通”代表商路通畅，“千里光”代表眼光要放长远，“当归”则意味着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老者闻言，终于露出笑容：“夫人里面请。”
内室中，老者开门见山：“世子传来的信老朽已经看了。夫人放心，江南的蚕丝、蜀地的药材、岭南的香料，这些线路老朽经营了三十年，相府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沈清弦摘下半边帷帽，露出真容：“有劳周掌柜。不知何时能恢复供货？”
“半个月。”周掌柜伸出两根手指，“但要加这个数。”
他比划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
沈清弦没有犹豫：“可以。但我要签长期契约，未来三年，我的所有原料采购，周掌柜都要保证优先供应，且价格涨幅不得超过每年一成。”
周掌柜眼中闪过欣赏之色：“夫人爽快。不过老朽多嘴问一句，相府如此针对，夫人为何不干脆……低头呢？毕竟女子经商，本就艰难。”
沈清弦微微一笑：“周掌柜经营百草堂三十年，可曾向谁低过头？”
周掌柜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就冲夫人这句话，那加价的两成，减为一成半！”
谈判顺利得超乎想象。
从百草堂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弦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正围着一辆运货的板车叫嚣。板车上堆满了麻袋，袋口露出白色的粉末——正是珍珠粉。
“怎么回事？”沈清弦停步。
青黛上前打听，很快回来禀报：“夫人，是‘玉颜斋’的送货伙计。他们说这些珍珠粉是要送到咱们城东分店的，但被这些人拦下，非说车里夹带了私盐，要开袋检查。”
沈清弦眼神一冷。
检查是假，拖延时间、制造事端是真。珍珠粉一旦开袋，极易受潮变质，这批货就算毁了。
“去看看。”她稳步上前。
那群地痞见来了个戴帷帽的女子，更加嚣张。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伸手就要去扯麻袋。
“住手。”沈清弦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汉子回头，嗤笑道：“小娘子，官府查私盐，你也敢拦？”
“官府查案，自有衙役公差，何时需要市井之徒代劳？”沈清弦冷冷道，“你们是哪个衙门的？腰牌呢？搜查文书呢？”
一连三问，汉子顿时语塞。
“我们……我们是热心百姓，举报可疑！”汉子强辩。
“既然是举报，那就该去官府报案，而不是在这里私自查扣。”沈清弦寸步不让，“这车货是要送入宫中为娘娘们制备脂粉的原料，若有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听到“宫中”二字，汉子脸色微变，但随即又强硬起来：“你说是就是？有什么凭证？”
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一面玉牌——那是陆璟给她的，代表镇国公府的信物。玉牌上刻着麒麟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镇国公府办事，需要向你交代？”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地痞们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那汉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拉了一把，几人悻悻地退开了。
“还不快走！”青黛呵斥道。
送货的伙计连忙道谢，赶着车匆匆离去。沈清弦看着那几个地痞消失在街角，心中并无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这只是开始。
相府的手段，绝不会如此简单。今日是地痞闹事，明日可能是官府刁难，后日可能是流言中伤。这场商战，注定是一场持久而艰难的战斗。
回府的马车上，沈清弦闭目沉思。
原料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如何防止对方继续出阴招？如何稳住“玉颜斋”的客源？如何在舆论上占据主动？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渐渐织成一张清晰的网。
“青黛。”她忽然睁开眼，“回去后，让秦妈妈把京城所有与我们交好的夫人、小姐的名单整理出来。三日后，我要在府中办一场赏菊宴。”
“赏菊宴？”青黛不解，“这个时候办宴，会不会……”
“正是这个时候才要办。”沈清弦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镇国公府稳如泰山，‘玉颜斋’更是风雨不侵。相府想让我自乱阵脚？我偏要活得更加风光。”
车轮辘辘，驶向镇国公府。
沈清弦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但更深的黑暗之后，总会迎来新的黎明。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孤女。她有智慧，有谋略，更有那个愿意与她并肩作战的夫君。
釜底抽薪？那就看看谁的火，能烧得更旺。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的书房里，陆璟看着沈清弦拟定的赏菊宴名单，嘴角露出笑意。
“你要把半个京城的贵女都请来？”
“不止贵女。”沈清弦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几位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诗书画三绝，她们的言论能影响文人圈子。这两位是诰命夫人，德高望重，她们的看法能影响官宦内宅。”
陆璟赞叹：“你想从根源上稳固声誉。”
“舆论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沈清弦道，“相府想用阴招毁我商誉，我就用阳谋建我口碑。赏菊宴上，我会推出用南洋珍珠粉和新制玫瑰露做成的试用品，让她们亲自体验。真金不怕火炼，好东西自己会说话。”
陆璟握住她的手：“需要我做什么？”
“夫君只需做一件事。”沈清弦抬眼看他，眼中映着烛光，“在宴客那日，下朝后早些回府，与我一同待客。”
陆璟明白了。
世子亲自出面招待女眷，这在礼制上虽有些逾矩，但传递的信号却无比清晰——镇国公府全力支持世子夫人的一切作为，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好。”他郑重应下，“那日我会告假半日。”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密相连，不分彼此。
窗外秋风渐起，吹得园中树叶沙沙作响。但书房内的暖意，却足以抵御世间一切寒凉。
沈清弦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但她更知道，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