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忆配方(1/2)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内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书卷气。沈清弦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身姿挺拔,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女先生正在讲解《女论语》中的“训诫篇”,声音平缓而严肃。若是从前那个真正的十岁女童,或许会觉得枯燥难耐,但对于灵魂已然二十二岁的沈清弦而言,这些训条字句,都像是浸满了她前世血泪的嘲讽。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书页上,心神却早已沉入了那汹涌的重生记忆之中。
……“贱人!整日里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若不是看你侯府嫡女的身份,你以为本公子会娶你这等无趣之人?”
赵衡满身酒气的狞笑,混合着拳脚落在身上的闷痛,以及那无休无止的、刻入骨髓的侮辱……相府后院里那个冰冷彻骨的夜晚,窒息的痛苦仿佛再次攫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她迅速稳住手腕,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强行压下,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封的寒意。
这一世,她绝不再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女先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女子之行,静默清贞,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沈清弦在心中冷笑。静默?清贞?这些不过是束缚女子的枷锁。前世她便是太遵从这些教条,才会在父母之命下,懵懂地踏入那吃人的牢笼,最终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经济,才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才是她能挣脱命运桎梏的利刃。而她要走的第一步,便是利用她前世唯一凭借自身能力积累,却最终为赵衡做了嫁衣的——胭脂水粉之道。
前世的她,因在深闺寂寞,又天生对色彩、香气极为敏锐,便偷偷钻研古方,自己改良、调配胭脂。她暗中开设的“玉颜斋”,虽规模不大,却因品质上乘、配色独特,在京城贵女圈中小有名气,为她带来了不菲的私房钱。这也是她在相府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能证明自己价值,并勉强维持一丝尊严的依仗。
可惜,后来被赵衡偶然发现,不仅将铺子强行夺去,更将她这点心血践踏得一文不值,骂她“商贾贱行,辱没门风”。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她清楚地记得,前世“玉颜斋”能够成功,靠的便是几款独一无二的配方。
其一,“海棠醉”。 取初春海棠最娇嫩的花瓣,捣碎出汁,混合上等的珍珠粉、少许西域来的玫瑰露,以及一种极为特殊的、名为“雪叶草”的植物汁液。这“雪叶草”是她偶然在一本残破古籍上发现的,有极佳的固色和保湿之效,能使胭脂上脸后色泽饱满持久,且不干燥。此款胭脂色泽粉嫩娇艳,如同美人微醺,故而得名。
其二,“暮云霞”。 灵感来自于黄昏时分天边那抹绚烂的晚霞。以茜草、洛神花为主料,辅以极细的金粉。关键在于金粉的用量和研磨程度,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黯,需研磨至极其细腻,与胭脂膏体完美融合,光下才能呈现出那种流光溢彩、如同云锦般的细腻光泽。
其三,“绛唇脂”。 这是口脂的配方。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猪胰、牛髓混合香料制成的口脂,油腻且易脱色。她的方子,主料是蜂蜡、茉莉花油和精心萃取的牡丹红色素。蜂蜡定型,花油滋润,色素则来自一种特定的红蓝花,需经过九蒸九晒,去其燥性,留其最纯正浓郁的红色。制成的口脂,色泽饱满欲滴,滋润不腻,且不易脱落。
这些配方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原料的产地、处理的火候、搅拌的方向与次数,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这是她前世的心血,亦是她的铠甲与武器。
“……清弦,你来说说,何为‘行己有耻’?” 女先生的声音突然点名,打断了她的沉思。
沈清弦不慌不忙地放下笔,站起身,微微垂眸,声音清越而平稳:“回先生,‘行己有耻’乃是指女子立身行事,要知荣辱,辨是非,凡行事必心存敬畏,有所为,有所不为,方能维护自身与家族的清誉。”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一个饱读诗书的侯府嫡女应有的素养。
女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清弦悟性甚佳,尔等需多多向她学习。”
沈清弦谦逊地敛衽一礼,方才坐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所要的“行己有耻”,与先生所教已然不同。她的“有所为”,是为自己而活,掌控命运;她的“有所不为”,是绝不再任人摆布,重蹈覆辙。
漫长的课业终于结束。姐妹们鱼贯而出,相互说笑着往后院走去。沈清弦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姐姐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略带娇憨的声音响起。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清婉,年仅八岁,生得玉雪可爱,但眼底偶尔闪过的精明,却非这个年纪该有。
沈清弦心中微凛,面上却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许是昨夜贪看了一会儿闲书,有些乏了。妹妹倒是观察入微。”
沈清婉歪着头,天真地笑道:“我看姐姐一直看着窗外,还以为姐姐是想去园子里扑蝶呢。”
“妹妹说笑了。” 沈清弦语气平淡,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母亲前日赏你的那对珠花,你可还喜欢?”
提到新得的首饰,沈清婉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沈清弦一边敷衍地应和着,一边心中警醒。府中耳目众多,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能察觉到她的异样,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才是。
回到自己的“揽月轩”,屏退了寻常的洒扫丫鬟,只留下贴身丫鬟春桃在一旁伺候。
春桃比沈清弦大两岁,是家生奴才,性子沉稳,手脚麻利,且对沈清弦极为忠心。前世,春桃跟着她嫁入相府,没少为她挡灾受罪,最后更是为了护主,被赵衡命人活活打死。
思及此,沈清弦看向春桃的目光不由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与愧疚。
“春桃,替我磨墨。” 她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了干净的宣纸。
“是,小姐。” 春桃乖巧地上前,挽起袖子,开始细细地研磨起来。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而细微的沙沙声。
沈清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那些熟悉的配方再次清晰地浮现。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材料,甚至当时调配时遇到的困难和解决的方法,都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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