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仿佛烈焰在风中摇曳(2/2)
他知道,这一局不会轻松。
三个月后迎娶二人,北凉岂会轻易应允?徐啸为救幼子被迫割地,此事已在北凉激起滔天怨恨。
他们定会借此机会反扑,洗刷耻辱。
但那又如何?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棋高一着。”
再过不到两个月,接连有子嗣降生,届时系统的馈赠必将让他的根基更上一层楼,足以给北凉带来一场始料未及的震动。
直到踏出王府大门,徐脂虎才终于卸下心头重压,长舒一口气。
那股如针芒刺背的注视感已然消散,可她心中却依旧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若始终站在北凉一边,往后怕是寸步难行;
若转向荒州一方,养育之恩又如何割舍?
这道选择题,沉重得令人窒息。
恍惚之间,
她已乘着马车抵达城门。
“郡主,到了。”
车夫低声提醒,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我这是怎么了?”
“何时变得如此迟疑不决?”
徐脂虎眸光微沉。
换作从前,若是联姻江南,她定会毫不犹豫地为北凉谋势,竭力拉拢人心。
可如今,竟生出了动摇,心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或许是这次北凉王的决定让她寒心,又或许是在亲眼见到赵寒之后,内心莫名起了波澜。
她轻轻摇头,将那一抹阴翳压入深处。
抬眼望去,袁左宗与齐当国已在城门前伫立等候。
她声音轻缓:“把丰年放下来吧。”
两人闻言精神一振,知道郡主已与逍遥王达成协议,当即纵身而起,迅速解开了悬挂在城门上的徐丰年。
此刻的徐丰年早已泣不成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谁又能体会这些日子他是怎样熬过来的?
日日夜夜承受百姓唾骂,头顶烈阳炙烤,身旁虫鸟啄食,皮肉撕裂、精神煎熬,双重折磨几乎将他逼至绝境。
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
亲眼看着一名名北凉将士为了救他,倒在自己面前,血染黄土。
那种无力与愧疚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当他真的被放下时,竟一时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这只是幻觉。
此时此刻,他连回头望一眼荒州城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对赵寒生出恨意。
他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徐脂虎望着弟弟的模样,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心口一阵发紧。
她低声道:“丰年,委屈你了。”
姐弟感情一向深厚,她虽严厉,却是徐丰年最敬也最怕的人。
徐丰年只知痛哭失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未出口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长久紧绷的心神一旦松懈,悲喜交加之下,身子终究支撑不住。
齐当国立即上前,用早已备好的大氅将他裹住,小心翼翼抱在怀中。
徐脂虎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荒州城的方向,眼神幽深难辨,终是轻声道:“走吧,回北凉。”
这座城留给她的,只有混乱与不安,本能地令她想要逃离。
残军连夜疾行,赶回王府。
清凉山下,徐啸早已得知消息,带着王府诸多要员静候多时。
远处尘土飞扬,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渐行渐近,徐啸立刻迎上前去。
一把从齐当国手中接过徐丰年,看清儿子模样的一瞬,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此刻的徐丰年,浑身肌肤皲裂溃烂,干枯脱水,仿佛一夜之间老去数十岁,形貌凄惨至极,若说他是徐啸的父亲,恐怕也有人信。
“赵寒!”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自喉间挤出,徐啸的脸颊不停抽搐。
四周无人敢言语。
李义山低声劝道:“王爷,眼下先救世子要紧。”
徐啸猛然一震,抱着儿子转身就走,看也未看旁人一眼。
徐脂虎神色微黯。
李义山走近轻语:“郡主辛苦了,王爷只是忧心过度,并非有意冷落,莫要往心里去。”
她微微摇头:“我明白的,只是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众人默然无言。
平日里,王爷对世子与郡主皆疼爱有加,可当真正面临抉择时,答案却如此分明。
隐约间,众人心中竟对郡主生出几分怨怼,毕竟逍遥王是她将来的夫婿。
若换作自己身处其境,恐怕也难以承受这般屈辱,尤其是袁左宗与齐当国二人,胸中皆似压了千斤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来。
众人默然长叹。
可眼下已顾不得细想这些,纷纷随着徐啸匆匆而去。
王府内院,人影穿梭。
北凉境内赫赫有名的医者络绎不绝,名贵药材一味接一味地用上,毫不吝惜;各路高手也毫不犹豫地以内力为徐丰年续命疗伤,哪怕元气大损也在所不惜。
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之后,徐丰年的气息渐渐平稳,悠悠转醒。
刚睁眼的刹那,他脸色骤变,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惊惧。
直到看清四周是熟悉的王府陈设,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懈。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庭院,悲怆之声令人闻之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