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二卷文痨(2/2)
昨夜校书至三更,忽见墨字皆化作蛆虫,在纸上蠕动。急取镇纸压住,却听得嗤嗤笑声——原是那新派学者的魂魄,正蹲在砚台里产卵。
有个老校对员,总偷偷删去书里的秽语,后来被辞退了。临行前他嘟囔:我不过是想...让纸干净些。这话使我想起故乡的拾荒者,也是这般固执地捡着别人丢弃的纸片。
百年前,有人见女子缠足便呕吐,今人见文字流脓反叫好。有人建议给文痨患者注射现代性药剂,我却想起幼时见过的痨病鬼——他们死前总要把痰盂摆在窗前,好让路人看清那血沫的颜色。如今这血沫,倒被装进水晶奖杯了。
夜半犬吠时,我忽想起幼时乡谚:疯狗不打,满村遭殃。如今满街文化之犬狂吠,却无人敢提棍棒——据说这是了。
也罢,且看这的痨病,几时咳尽最后一滴黑血。待到那时,不知可会有人捡起老校对员的橡皮,试着擦去纸上的污秽?纵使不能,那橡皮屑落在土里,或许也能长出几株野草。
(完)
如今我仍伏案写作,却不知是在救人,还是害人。或许二者本是一回事——正如痨病鬼的咳血,既能传染他人,也能溅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