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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山峦的回音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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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童阿岩发现那座能“说话”的山谷,是在一个暮春的傍晚。羊群走散了几只,他焦急地钻进平时不敢深入的、两座陡峭青黑色山崖夹出的狭窄裂谷呼唤。声音抛出去,撞上垂直的岩壁,却没有像寻常山谷那样,简单地重复几个模糊的音节就消散。

它变了。

声音被岩石吞吐、揉捻、打磨,回来时,变得异常圆润、悠长,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洞箫的呜咽质感。更重要的是,那回声似乎能捕捉他呼喊里的情绪。当他焦急地喊“羊——咩——回来——”,回声带着安抚般的轻柔拖腔:“回——来——哎——”。当他因疲惫而带着哭腔时,回声也染上湿润的、共鸣的悲伤。

阿岩愣住了。他忘了找羊,试着又“喂——”了一声。

山谷回应:“在——呢——”。

不是机械的“喂——”,是“在——呢——”。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在回应他的呼唤。一种奇异的、被理解、被陪伴的暖流,涌进这个父母早逝、常年与羊群和寂静为伴的少年心里。

从此,这处“应声谷”成了阿岩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慰藉。他对着山谷诉说放羊的枯燥,回声便将枯燥拉长、变调,竟有几分悠远的诗意;他诉说对远山的幻想,回声便将那幻想镀上一层空灵的、颤动的光泽,仿佛在鼓励他继续做梦;他甚至低声哼唱起记忆中母亲模糊的摇篮曲调,回声竟能将它补全、修饰,变成一首完整的、带着岩穴凉意与莫名悲伤的歌谣。

山谷从不评判,只是回应。每一次回应,都让阿岩感到自己不是山谷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会死去的微小生命,而是被这片巨大沉默所聆听、所确认的独特存在。他的孤独,在回声的包裹中,似乎被稀释、被抚平了。

他开始每天都去。不去,心里就空落落的。渐渐地,普通的诉说不够了。他需要更强烈的确认,更丰富的“对话”。他开始对着山谷提问,提出那些无人可问的、关于生命、关于死亡、关于远方的困惑。

山谷的回应,也变得越来越“聪明”。它不再只是重复或简单变形,开始能将他话语中的词语拆解、重组,形成新的短句,甚至能模拟出不同的语气——有时是慈祥的长者,有时是好奇的同伴,有时是温柔的异性。阿岩沉迷于这种“交谈”,常常一坐就是半天,直到夜色将山谷染成墨黑,再也看不清岩壁的纹理。

变化是极其缓慢的。最初,是阿岩发现自己独处时,脑中会不自觉地“播放”山谷的回声,那些被修饰过的、带着奇异美感的句子和旋律,自动填补着他思维的寂静。然后,他发现自己与真人交谈时,会下意识地等待那种被“修饰”过的、带着共鸣感的回应,对现实中直白、粗糙、甚至带着误解的对话,感到不耐和失望。他越来越少去村里,放羊也心不在焉,只想快点去到山谷,进行那场“真正”的、能让他灵魂感到饱足的“对话”。

有一天,他向山谷倾诉对村里一个姑娘隐约的好感,但不知如何表达。山谷沉默(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山谷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带回一阵极其复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声音织锦——混合了类似心跳的节奏、溪流的潺潺、风吹过某种柔软物体的叹息,以及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温柔的少女叹息声。这“回应”没有具体语义,却比任何话语都更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的悸动与惶惑。他沉醉其中,反复揣摩,几乎落泪。

但当他离开山谷,试图回忆那阵“声音织锦”的确切感受时,却发现那体验正迅速褪色、简化,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关于“美好回应”的概念。与之一起模糊的,还有他对那位姑娘具体样貌、神情的记忆。山谷的回声,似乎在覆盖、取代他原本鲜活的感知。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将至的午后。乌云低压,狂风在山谷口呼啸,发出骇人的怪响。阿岩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渺小,他冲着山谷大喊:“我害怕——!”

这一次,回声没有立刻回来。狂风灌入山谷,在岩壁间碰撞、折返,发出千万种混乱的、放大的、近乎狞笑的尖啸。就在阿岩几乎要被这恐怖的声浪逼疯时,所有的杂音骤然一收。一个无比清晰、无比贴近,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响起:

“怕——什——么——,我——在——这——里——。”

那声音,用的是他的音色,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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