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风的体温掠夺(1/2)
传说始于一场轻率的赌约。
太阳,那位永远慷慨却偶尔厌倦了永恒付出的发光体,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冬日下午,瞥见了山隘口独居的老人——老寒。老人正赤着上身,在冰封的溪面上凿洞取水,古铜色的皮肤蒸腾着白气,仿佛一座行走的火炉。太阳觉得有趣,便对终日呼啸、试图冰封一切的北风提议:“瞧那老头,一身火气。咱们打个赌,看谁先让他自愿脱下身上最后那件皮裤。我用我的温暖说服他,你用你的寒冷逼迫他。如何?”
北风没有立即回应。它无形无状,只是亿万缕刺骨寒意的聚合,一种趋向绝对静止的本能。在它永恒的认知里,温暖是宇宙的噪点,是趋向混乱的低熵态,是需要被抚平、被冷却的短暂错误。老人的体温,那蓬勃到几乎冒犯的生命热度,在它感知中如同一团在绝对黑暗里噼啪作响的野火,刺眼,喧嚣,且毫无必要。
“赌注?”北风的意志在寒流中凝聚成无声的波动。
“输家,收敛锋芒一季。”太阳浑不在意地回答,光芒更盛,几乎要将雪地照出波纹。
“不。”北风的“声音”冰冷如冻裂的星辰内核,“他若脱衣,你赢。他若不再需要衣物……我赢。”
太阳以为这是北风在强调自己的寒冷威力,便大度地同意了。它不明白,在北风的理解中,“不再需要衣物”有着更本质、更彻底的含义。
比赛开始。
太阳率先展示它的仁慈。它收敛了灼人的烈度,将光芒调制成最醇厚、最渗透的金色暖流,温柔地包裹住老人。老寒刚提起一桶冰水,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直达骨髓的暖意熨帖着,舒服地长吁一口气。汗珠从他结实的背脊滑落,在雪地上砸出细小凹坑。他确实觉得热了,便顺手解开了皮裤的系带,让裤腰松垮地挂在髋上。太阳的光辉得意地闪烁了一下。
北风开始行动。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卷起狂暴的雪沫试图将老人吹倒或掩埋。那太粗糙,太低效。它观察着,用超越凡俗的冰冷感知,剖析着老人身上那层“温暖”的本质。那不仅仅是皮肤的热量,更是一种活跃的生命场,是血液奔流、心脏搏动、细胞代谢共同谱写的、抵抗熵增的生命之火。北风要对付的,是这团“火”。
它将自己无限细化。不再是狂暴的气流,而是化作亿万缕无形无质、比最细的蛛丝还要纤细的寒息之触。这些触须并非物理存在,它们直接穿透了老人松垮的皮裤,穿透了皮肤,如同最精微的冰冷探针,轻柔地、精准地,搭接在老人生命热力流转最旺盛的节点——心脏鼓动的节律,肺泡扩张的暖流,肌肉纤维收缩释放的微小火苗。
老寒正要弯腰提桶,动作忽然一顿。
一种异样感袭来。不是外界的寒冷入侵,而是内在热量的流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无数个看不见的出口,将他体内的暖意一丝丝、一缕缕地抽走。那感觉起初很微弱,像是站在温暖的屋里,却有一扇看不见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持续漏走热气。他皱了皱眉,系紧了皮裤,以为只是骤然停下活动后的正常体感变化。
但流失在继续,并且加速。北风的寒息之触,如同无数条扎根在他生命之火中的冰根,开始吮吸。老寒感到自己的力量随着热量的流逝而消退。提桶的手臂有些发软,呼吸时,吸入的明明是寒冷的空气,呼出的白气却稀薄得可怜——因为他肺部呼出气体本身的温度,正在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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