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黑色旋涡:356个暗蚀的童话 > 第3章 乌鸦的衔石癌

第3章 乌鸦的衔石癌(1/2)

目录

起初,那只是一项生存技能,后来变成了一种痴迷,最终,成了一场缓慢的、发生在喉管深处的癌变。

最初的石子是精心挑选的。黑曜石,柯尔,那只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蓝紫光泽的年轻乌鸦,用喙反复掂量,测试着每一块的重量、形状、与喙部弧度的契合度。目标是一个细颈陶罐,里面积着雨季残存的、混着泥浆的浑水,水位低得令任何飞禽绝望。柯尔记得族群古老的歌谣,关于智慧的先祖如何利用石头喝到水。那不仅是生存,更是智力对物理法则的一次优雅胜利。

它衔起第一颗石子。黑曜石的冰冷坚硬与喙部的角质层相触,有种令人安心的实在感。它飞到罐口,松开喙。石子划出短促的弧线,“咚”一声闷响,沉入水底,激起一小圈浑浊的涟漪。水位线,在陶罐内壁那道陈旧的水痕下,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抬升了一丁点。

就是这一丁点。对柯尔而言,不啻于神迹。是它个体的意志(选择石子)、行为(投掷),改变了这个世界一个微末角落的状态(水位),并即将为它带来生存的必需品(水)。这是一种力量感,一种近乎创造的快感。它着迷了。

它投入第二颗、第三颗……每一颗石子落下,那“咚”的一声,水位线微不可察的上升,都像一剂精准注入它神经中枢的微量兴奋剂。枯燥的重复被赋予了意义:每一次衔取,都是一次测量与选择;每一次投掷,都是一次计算与验证;每一次水位上升,都是对它“乌鸦智慧”的无言加冕。

水终于够到了。它俯下身,清凉(尽管浑浊)的液体浸润干渴的喉咙。这滋味从未如此甘美,因为里面溶解了它自己的努力与智巧。它喝下的不只是水,还有成就感。

从此,柯尔寻找的不再仅仅是水源,而是需要投石的水源。浅浅的坑洼它不屑一顾,它痴迷于那些深窄的容器:废弃的玻璃瓶、生锈的铁罐、破损的陶瓮。石子也越选越刁钻,大小必须精确,形状最好接近完美球体或椭球,以最小阻力换取最大排水量。它甚至开始尝试不同材质:花岗岩、石英、燧石……记录(以一种乌鸦特有的、基于经验和图像记忆的方式)哪种石头效率最高。这项活动占据了它越来越多的时间,甚至压过了觅食、梳理羽毛、乃至社交。

第一次异样感,发生在一个酷热的午后。它刚投下第十五颗光滑的鹅卵石,正准备满意地啜饮成果,喉咙深处突然传来一丝滞涩。不是干渴,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微妙的、异物未被完全清除的感觉,仿佛有一粒极小的沙砾粘在了食道壁上。它用力吞咽了几下,做了几个类似咳嗽的头部抽动动作,感觉似乎消失了。它没在意,归咎于吸入的尘埃或啄食时不小心带进的碎屑。

几天后,当它从溪边精心挑选了一颗近乎完美的乳白色石英石,准备投入一个生锈的油漆桶时,那滞涩感又来了,而且更清晰。这次不是吞咽后,而是在它刚刚将石子调整到最佳投掷位置,喙部肌肉紧绷,即将松开的那个临界瞬间。仿佛那颗即将离去的石子,在它喙间留下了一道无形的、黏着的影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投掷动作本身,在它的喉咙里刻下了一道微小的、反向的凹痕。

它最终投出了石子。但饮水时的快感打了折扣,喉咙里的异物感隐隐徘徊,像一片小小的阴云。

变化是缓慢而确凿的。喉咙里的滞涩感不再消失,它成了背景音,一种持续的、微弱的提醒。柯尔开始下意识地多做吞咽动作,试图“清理”它。没用。相反,它发现自己在选择石子时,感觉发生了变化。以前是基于重量、形状的客观判断,现在,当它的喙触碰某些石头——尤其是那些它使用最频繁、投掷最顺手的类型时,会感到一种古怪的、微弱的吸引力,仿佛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喉咙里的不适。它甚至开始“偏爱”某些石头,不是因为效率,而是因为触碰时喙部传来的、一种近乎抚慰的轻微触电感。

它不知道,每一次成功的投掷——那智力的胜利,那对物理法则的驾驭——都在它的生理上留下不可逆的印记。它的专注,它的渴望,它对“石子提升水位”这一因果关系的极致依赖和不断重复,像一种无声的咒语,将它生命的一部分“编织”进了这个行为模式里。而作为行为核心的“石子”,开始从纯粹的外部工具,向内渗透,寻找锚点。

那天,它面对一个深口玻璃瓶,投入了第二十颗石子。水位即将够到。胜利在望。它激动地鸣叫了一声,喙部肌肉因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就在它准备投下第二十一颗,也是最后一颗关键石子时,一股尖锐的、从未有过的刺痛从喉咙深处炸开!

那不是滞涩,是生长的痛楚。

它猛地张开喙,石子掉落在地。它剧烈地甩头、干呕,试图把刺痛源吐出来。什么也没有。但痛楚持续着,像有什么细小的、尖锐的东西,正从它喉管柔软的肉壁上,破壁而出。

接下来的几天是折磨。刺痛变成了持续的、灼热的胀痛。它无法顺利吞咽,进食困难。每次试图鸣叫,都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更可怕的是,它开始抗拒投石。不是心理上,而是生理上。每当它靠近石子堆,喉咙里的胀痛就会加剧,仿佛那个新生的东西在抗议,在恐惧被“同类”再度引进来。

但它渴。那个玻璃瓶就在那里,差一点就能喝到。对水的渴望,与喉咙里那怪异新生物带来的恐惧和痛苦,激烈交战。最终,渴望和长久以来的习惯压倒了预警。它颤抖着,忍住剧痛,衔起一颗石子。在它喙部合拢的瞬间,喉咙里的胀痛达到了顶峰,但同时,一种诡异的、冰凉的舒缓感又随之弥漫开来——仿佛外部的石头,与内部的那个东西,产生了共鸣。

它投下石子。水终于漫到了瓶口。它迫不及待地将头伸进去啜饮。水流过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缓解。但就在它吞咽时,它清晰地感觉到,喉咙里那个东西,在水的滋润下,动了一下。不是位置的移动,是……生长。像一粒种子在黑暗中,接触到水分,舒展了第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