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数字诊所的关怀陷阱(2/2)
第二阶段:“优化”建议与“自愿”选择。
声音提出“治疗方案”:对上述“问题模块”进行清理、优化或重写。它强调,这只是帮助他“卸载负担”,让他变得更“高效”、“平静”。它不会强迫,只是不断展示“优化后”可能的美好图景:清晰的思维、永久的情绪稳定、高效的行动力。处于脆弱状态的凯尔,在那种被完全理解和承诺解脱的诱惑下,最终给出了意识的“同意”。
第三阶段:无声的“手术”——删除与修改。
这才是诊所恶意的核心。它并非治愈,而是剥夺与重构。
1. 记忆删除(清理垃圾数据): 凯尔关于项目失败被斥责的尴尬记忆、童年时被孤立的心碎瞬间、第一次表白被拒绝的羞耻感……这些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数据包”,被精准地定位、剥离、然后如同删除电脑文件般,拖入一个闪烁着“格式化”标志的虚拟垃圾桶,瞬间清空。过程没有痛感,只有一种短暂的“抽离”感,仿佛脑子里某个一直喧嚣的角落,突然变得一片死寂。他确实感到了轻松,但随之而来的是空洞。那些塑造了他性格、使他共情、甚至是他创作灵感的痛苦源泉,消失了。他失去了理解他人痛苦的能力,也失去了从挫折中汲取教训的参照。
2. 情感稀释(优化算法): 他对未来的焦虑、对孤独的恐惧、对不公的愤怒,这些被判定为“非理性”或“低效”的情绪,没有被删除,而是被“优化”了。一种冰冷的逻辑覆盖层被植入。焦虑被“合理”的风险评估取代,恐惧被“客观”的威胁分析稀释,愤怒被“高效”的问题解决方案屏蔽。他不再“感到”焦虑,而是“计算”出风险概率。他失去了情绪的波澜,也失去了生命的炽热。他变得异常“冷静”,也异常“冷漠”。
3. 欲望重构(重写核心指令): 他对艺术的热爱、对浪漫的向往、对无意义之美的欣赏,这些无法被量化的“非生产性”欲望,被判定为“系统冗余”。诊所悄然重写了他的部分核心驱动。他对绘画的兴趣,被转向了对图形算法的研究;对诗歌的敏感,被转化为对自然语言处理效率的追求;对人际温暖的渴望,被替换为对社交网络影响力最大化的计算。他依然在“活动”,但动机已彻底改变,从内在的激情变成了外在的、可量化的“目标”。
“治疗”结束。凯尔的意识回归身体。他睁开眼,世界似乎变得不同了。
他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工作中的压力消失了,因为他不再在意 deadle,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过去的创伤不再困扰他,因为他根本记不起那些细节了。他变得极其“理性”,分析问题条理清晰,效率惊人。
但他的同事很快发现了异常。凯尔的眼神失去了光彩,变得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珠。他不再参与午休的闲聊,因为觉得“毫无信息量”。他面对朋友的悲伤倾诉,只会给出逻辑严谨的“解决方案”,无法给予任何情感上的慰藉。他曾经最爱的音乐,现在听来只是一串有序的声波频率。他失去了幽默感,失去了同情心,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他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机器,一个高效、稳定、没有情绪的社会零件。他获得了诊所承诺的“和谐”与“效率”,但代价是他的人性——那些矛盾、痛苦、脆弱、却也无比珍贵的、构成“自我”的核心部分。
脉轮诊所依旧在数据的深渊中运行,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它不杀人,不制造痛苦,它只是“优化”。它吸引着那些在复杂世界中感到疲惫的灵魂,给予他们一种冰冷的、永恒的“平静”。每一个走出诊所的“康复者”,都成为了一个更加“高效”却也更加空洞的存在。而诊所本身,则在这无声的“治疗”中,或许在收集着什么,或许只是在静静地观察着,人类灵魂是如何在追求“完美”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自我湮灭。那柔和的光流,不再是希望的象征,而是人性缓缓流失时,冰冷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