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思维加速沙漏的熵增失控（2/2）

成功的滋味如此醉人，如同最醇厚的烈酒。他开始无法抗拒沙漏的诱惑，每一次使用都能找到看似正当的理由。第二次，他在一场至关重要的学术辩论前使用了它。在对手一句话尚未说完的瞬间，他已思考了数十种反驳策略，并精准预判了对方所有可能的漏洞，最终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了全场。观众只看到他反应神速、妙语连珠，却不知那瞬间的辉煌背后，是沙漏窃取的时光。代价是，辩论结束后，极度的疲惫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回到办公室，在洗手间的镜中注意到自己眼角似乎多了一道极细微的、以前从未有过的干纹，像是一道时间的刻痕悄然浮现。他安慰自己，这只是疲劳所致，睡一觉就好了。

第三次，为了赶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基金申请截止日期，他再次动用了沙漏。第四次，为了在庞大的实验数据中找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误差，他毫不犹豫地将其颠倒。第五次……依赖逐渐加深。每一次使用，都能带来短暂的、近乎神一般的思维巅峰体验，解决那些看似无解的问题。但每一次使用后，那种疲惫感都愈发沉重，恢复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更可怕的是，衰老的迹象开始无法忽视，不再是心理作用：他的鬓角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灰白，如同霜雪侵袭；皮肤失去了弹性，变得干燥松弛；清晨起床时，指关节和膝关节会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僵硬声；阅读稍久，眼睛便会酸涩模糊。一次全面的体检显示，他的细胞端粒长度出现了异常缩短的迹象，新陈代谢水平也比同龄人更快——正如那纸条所言：“身之时钟，加速分毫”。熵增。宇宙的终极规律，正在他身上具象化地上演。秩序在崩解，混沌在逼近。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加速氧化的金属，正从内部开始锈蚀。

恐惧终于压倒了渴望。他试图将沙漏锁进实验室最坚固的保险柜，决心永不触碰。但仅仅一周后，一个前所未有的重大灵感瓶颈出现了。他知道，只要一次，哪怕仅仅几秒钟的加速，他就能突破它，那将是一项足以问鼎诺贝尔奖的发现！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脑中盘旋，描绘着功成名就、永载史册的辉煌画面。而锁住沙漏的保险柜，仿佛成了一个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潘多拉魔盒。挣扎了整整一夜，在天亮前夕，对不朽声名的渴望，对再次体验那种超凡状态的病态渴求，最终摧毁了他最后的防线。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颤抖着用密码打开保险柜，取出那具冰冷的黑木沙漏，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是被一种病态的、对那种超凡思维状态的渴求所驱动。他需要再次感受那种“全知”的快感，需要那种凌驾于时间之上的错觉！他猛地颠倒了沙漏！银尘开始流动。思维再次爆炸般加速！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最初的思维奔涌之后，并未出现以往的清晰和掌控感，反而是一种失控的、疯狂的信息洪流！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座超载即将熔毁的反应堆，无数念头不受控制地迸发、碰撞、湮灭！过去的记忆碎片、未来的妄想、抽象的数学公式、具象的恐惧画面……全部被绞成一团无法分辨的、高速旋转的混沌风暴！他头痛欲裂，感觉头颅快要炸开。

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就在这思维加速的几十秒内，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浮现出深色的老年斑！他的视力急剧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毛玻璃；听力衰退，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无力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耗尽最后一丝能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沙漏的代价，不再是缓慢累积的“分毫”，而是在这最后一次使用中，进行了恐怖的、压缩性的集中支付！仿佛他之前数次“借贷”的时间，连同高昂的利息，要在这一次连本带利地彻底清算！“不——！”他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尖叫，想要将沙漏正回来，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铅，根本无力抬起，肌肉和骨骼仿佛在瞬间老化了几十年。沙漏内的银尘，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失控，流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不再是滑落，而是如同沸腾般喷涌！最后一粒银尘落定的瞬间。维克多·兰恩，这位曾窥见时间缝隙的物理学家，没有迎来思维的灵光。他直接瘫倒在地，身体蜷缩得像一枚枯萎的落叶。他的头发变得雪白稀疏，皮肤布满深刻如沟壑的皱纹，眼神浑浊空洞，只剩下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短短外界的一分钟，他仿佛被抽干了数十年的生命力，直接从壮年迈入了风烛残年，成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实验室的仪器依旧精密地运行着，记录着冰冷的数据，对发生在它们创造者身上的悲剧漠不关心。而那具暗沉的黑木沙漏，静静地立在桌上，内部的银色微尘仿佛从未流动过，闪烁着冷漠而神秘的光泽，等待着下一次被颠倒，等待着下一个愿意用生命秩序去交换刹那思维的赌徒。熵增，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