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幸运骰子的必输定律(2/2)
赌场经理递来白金卡时笑容油腻:“有位客人想和你玩场特别的。”VIP密室中央坐着个穿防护服的怪人,空气里飘浮着消毒水与腐肉混合的怪味。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人轮流掷骰,点数高者从对方身体取走某件“筹码”。房间的灯光惨白,照在怪人臃肿的防护服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像一具来自生化实验室的标本。
“从指甲开始如何?”怪人的声音透过面罩嗡嗡作响,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他掷出四点。我颤抖着掷出骰子——它在绒布上疯狂旋转,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最终定格在五点。防护服下传来失望的叹息。当激光刀切下他小指时,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干枯碎屑簌簌落下,像被风化千年的朽木。骰子数字“5”的纹路泛起淤青般的紫,那紫色在银灰的底色上蔓延,如同皮下渗出的瘀血。我赢了,代价是目睹一个非人的存在失去一小部分身体,而我的骰子则变得更加……鲜活?或者说,更加饥饿。
“概率污染是不可逆熵增。”穿铅防护服的女人在诊所里调出全息图。我左腿的骨骼影像上布满蜂窝状孔洞,如同被白蚁蛀空的房梁。“骰子每次修正概率,都会从你存在中抽取‘现实质料’填补缺口。”她敲击键盘,我膝盖突然传来电钻般的剧痛,猝不及防地让我单膝跪倒在地。“看,它正在平衡你昨晚赢的那局百家乐。”她的声音透过面罩,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你的骨骼密度、神经传导速度、甚至部分记忆片段,都可能成为它维持‘幸运’的燃料。这是一种……交换。用你的‘存在’,换取短暂的、扭曲的概率偏移。”她指着全息图上那些细密的孔洞,“这些空洞,就是被它吞噬的部分。它们不会再生,只会越来越多,直到你……”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我瘫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膝盖的剧痛还未消散,看着自己骨骼的影像,那不再是支撑身体的框架,而是一块正在被缓慢蚕食的奶酪。
我发疯般冲回赌场,想把骰子扔进粉碎机。可当金属爪钳住它时,我整条脊椎如遭高压电击,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骰子在粉碎仓里弹跳,数字疯狂闪烁,赌场所有轮盘同时爆出零。人们欢呼着扑向筹码堆,而我跪在冰冷地砖上,清晰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脆响——骰子正在抽取我的骨骼密度支付这场群体幸运。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种内脏被抽空的虚脱感。粉碎机停止了,骰子完好无损地躺在仓底,而我则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撕裂般的疼痛。我明白了,扔掉它,或者毁掉它,只会加速它从我身上榨取“代价”的速度。它已经和我绑定了,像一条贪婪的寄生虫。
最终赌局在顶楼悬空玻璃厅。对手是赌场老板,他面前堆着产权文件。“一局定生死。”他微笑推来骰盅,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的残忍,“你赢,赌场归你;我赢,你成为新展品。”他身后的标本罐里泡着前任“幸运儿”:某位胸腔透明、内脏悬浮在福尔马林中的男人,标签写着“概率蛀空者”。玻璃罐里的男人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惊恐上,他的身体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心脏、肺叶、肠道……以一种违反重力的方式漂浮在浑浊的液体中,仿佛支撑它们的骨骼和肌肉组织已经彻底消失。标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存活天数:47”。我胃里一阵翻搅,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老板的笑容扩大了,他欣赏着我的恐惧:“很壮观,不是吗?概率的杰作。下一个展品的位置,我已经为你预留好了。”
骰子在我掌心搏动如癌变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和一种诡异的共鸣。它不再仅仅是发热,而是在脉动,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我手中跳动。钢盅开启:老板掷出三个六,完美的豹子,他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我盅内却空空如也。“骰子呢?!”老板的咆哮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笑容瞬间扭曲成惊愕和暴怒。我缓缓摊开手掌——银灰骰子正融进我的血肉,数字在皮肤下凸起游走,如同活物在皮下钻行。剧痛从掌心炸开,指骨如蜡般融化重组,皮肤被撕裂、拉伸,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我能感觉到骨骼在变形、重塑,神经被粗暴地切断又强行连接上新的、冰冷的金属结构。当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麻木的、非人的冰冷时,我低头看去。我的右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银灰色的骰子,六面金纹在顶楼璀璨的灯光下流转,闪烁着非自然的光芒。它不再是一个物件,它就是我的一部分。
“恭喜。”老板鼓着掌走近,眼中闪烁着狂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你成了概率本身。”他伸手想触摸骰子手,指尖却在触碰瞬间碳化剥落,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瞬间灼烧殆尽。他惨叫一声,惊恐地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指。赌场灯光骤然熄灭,唯有我骰子手上的数字幽幽放光,那光芒冰冷而妖异,如同深渊凝视的眼睛。人群在黑暗中尖叫推搡,而我看见无数猩红概率线缠绕在他们脖颈——只需轻轻拨动某根线,就能让某个幸运儿被吊灯砸碎颅骨,或是让庄家突然心肌梗死。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概率丝线编织的网,而我的骰子手,就是拨动这些丝线的钥匙。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庞大的力量感充斥着我,淹没了恐惧,也淹没了人性。
我走向落地窗,骰子手指轻叩玻璃。蛛网裂纹蔓延的刹那,整座赌场开始概率性崩塌。有人坠入突然开裂的地缝,那裂缝如同巨兽张开的嘴;有人被概率性射偏的子弹贯穿,血花在黑暗中绽放;而老板在逃向电梯时被“偶然”松脱的水晶吊灯压成肉泥,沉重的吊灯带着华丽的碎屑轰然落下,将他彻底埋葬。我站在废墟中央,尘埃弥漫,残骸遍地,骰子手指自动旋转停驻在“1”点。百米外幸存的老头突然七窍流血暴毙——骰子正在回收借给他的运气。他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下,独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他成了这场清算的第一个利息。
月光穿过尘埃照在骰子手上,金属表面浮现新的概率公式:P(生存)=1/6^n。n是呼吸次数。每一次呼吸,生存的概率都在以六分之一的指数级衰减。我抬头望向霓虹未灭的城市,无数概率线如血色蛛网笼罩夜空,连接着每一个灯火通明的窗口,每一个行走在街头的行人。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此刻都化作我眼中清晰可见的、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猩红丝线。赌局从未结束,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成了我的筹码。我抬起那只异化的骰子手,冰冷的金属表面倒映着残破的霓虹和废墟的轮廓。指尖微动,一条连接着远处摩天大楼顶端的、异常明亮的概率线轻轻震颤了一下。下一秒,那栋大楼顶层的一扇巨大落地窗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玻璃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月光和霓虹的映照下,反射出无数碎裂的光点,如同下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钻石雨。下方街道传来隐约的惊呼和混乱。我感受着骰子手内部传来的、细微而满足的脉动。它饿了,而这座城市,有无尽的“现实质料”可供吞噬。赌局升级了,筹码是整个世界。我迈开脚步,踏过瓦砾和玻璃碎片,走向那片被概率蛛网笼罩的、灯火辉煌的深渊。骰子手上的数字,在月光下无声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