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卖火柴女孩的余烬灯（2/2）

在这冰冷而明亮的光晕中，格蕾塔看到了！

奶奶！真的是奶奶！

她就站在光圈中央，微笑着，穿着格蕾塔记忆中那件洗得发白却无比干净的旧围裙。她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慈祥，眼里充满了格蕾塔日思夜想的爱意！她张开双臂，温暖的怀抱如同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奶奶！”格蕾塔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唤，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和思念瞬间决堤！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温暖的怀抱扑去！

她的身体，撞进了奶奶张开的臂弯。

冰冷。

不是想象中温暖的拥抱，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触碰万年玄冰的……冰冷！

格蕾塔猛地抬起头！眼前哪里还有奶奶慈祥温暖的笑容？！

光圈中央，那个“奶奶”的身影，在冰冷的银白光焰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透明质感！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像冻结的蜡，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旋涡！她张开的双臂，如同两道凝固的冰棱！她身上那件旧围裙，更像是一件用凝固的寒霜编织成的裹尸布！

这根本不是奶奶！这是一个……由纯粹寒冷和死寂构成的……寒魂！

格蕾塔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绝望！她想要挣脱这冰冷的怀抱，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吸力牢牢攫住！她感到自己身体里刚刚被点燃的那股汹涌的“暖流”——她生命最后的余烬——正被这寒魂贪婪地、疯狂地吸食着！

“格……蕾……塔……”寒魂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如同冰块摩擦的声音，那声音空洞、冰冷，没有丝毫情感，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冷……好冷……你的……火光……暖……”

随着这声音，格蕾塔惊恐地看到，寒魂那透明的身体内部，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橘黄色火星，如同风中残烛般，在灰白色的漩涡深处挣扎、跳动！那是……她第一次擦亮火柴时，看到的烤鹅幻象的……余烬？！

“不——！”格蕾塔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她明白了！那根火柴释放的，根本不是幻觉！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的存在本身在燃烧！每一次擦亮火柴，都是在点燃自己灵魂的碎片！每一次幻觉的破灭，都是她生命实质的永久丧失！而现在，这最后一把火柴燃起的冰冷光焰，将她仅存的生命余烬彻底点燃、抽离，化作吸引这徘徊在寒冷地狱边缘的寒魂的……灯！

寒魂冰冷僵硬的手臂越收越紧，格蕾塔感到自己身体里那最后的“暖流”正飞速流逝！意识如同沙漏里的细沙，无法挽回地向下倾泻。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视线开始模糊、褪色。

就在这时，巷子口的风雪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更多……“人”影。

它们形态各异，扭曲、透明、散发着同样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有的像冻僵的醉汉，有的像蜷缩的乞丐，有的甚至依稀能辨出穿着破旧童装的轮廓……它们都被这巷子深处爆发的、由生命余烬点燃的冰冷银焰吸引而来！无数双灰白色的、空洞的旋涡之眼，死死地锁定着光晕中心、被寒魂攫住的格蕾塔！它们无声地、贪婪地、带着对最后一丝“暖意”的疯狂渴求，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风雪中，缓缓地、僵硬地……围拢过来！

寒魂似乎感到了威胁，发出沙哑的咆哮，将格蕾塔抱得更紧，吸食得更快！

格蕾塔已经无法挣扎。她最后的意识，如同沉入冰海的石子，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寒魂围拢过来，看着它们伸出同样冰冷透明的爪子，探向那笼罩着她的银白光焰，试图分食她最后一点燃烧的生命……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仿佛也要化作这漫天风雪的一部分……

终于，最后一把火柴燃尽了。

嗤——

那冰冷的银白光焰，猛地向内一缩，如同被黑洞吞噬，瞬间熄灭！

巷子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的黑暗和酷寒。

只有一点东西留在了格蕾塔消失的地方。

不是尸体。

也不是任何遗物。

是几小撮极其细微、如同尘埃般的、散发着微弱银白色冷光的……灰烬。

它们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像几颗被冻僵的、失去了所有温度的星尘。

寒风呼啸着卷过，这些冰冷的灰烬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吸引，分成了几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丝，如同有生命般，飘飘荡荡地升腾起来，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些围拢在周围、尚未散去的、透明的寒魂体内。

每一缕光丝融入，寒魂那灰白空洞的旋涡之眼深处，似乎都极其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微弱得难以察觉的……橘黄色火星。

随即，火星熄灭。寒魂们僵硬地、无声地转过身，带着分食到的、微不足道的“暖意”，重新融入巷子外面那无边无际的、永恒的寒冷黑暗之中。

雪，更大了。很快，便将那几小撮曾散发银光的灰烬，连同格蕾塔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彻底覆盖。圣诞夜的钟声，在遥远的教堂塔尖，沉闷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