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拉丁的宝石之躯（1/2）
热风卷着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黄铜锉刀，刮擦着阿拉丁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他蜷缩在“遗忘之沙”峡谷深处一道狭窄岩缝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试图躲避正午毒辣的日头。汗水混着沙尘，在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上冲出几道泥沟。饥饿像一头贪婪的鬣狗，啃噬着他的胃袋。头顶，秃鹫盘旋的黑影在炙热的岩壁上缓慢移动，投下不祥的预兆。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被热浪和绝望吞噬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岩缝底部一个异常冰冷光滑的物体。不是石头。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在干渴的胸腔里狂跳起来。他扒开厚厚的浮沙，指尖再次传来那奇异的触感——冰凉、沉重、带着金属的质感，却比金属更温润。
一盏灯。
它被掩埋在沙砾之下不知多少岁月，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沙土，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阿拉丁的手指拂过灯身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精密的几何刻痕和凹凸起伏的纹路。灯嘴被一个同样锈蚀的、造型奇特的塞子封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用力抠住塞子边缘，指甲几乎崩裂，才将那顽固的塞子一点点旋开。
“嗤——”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烈硫磺和古老尘埃气息的浓烟，如同挣脱囚笼的巨蟒，猛地从狭窄的灯嘴喷涌而出！烟雾并非无形，它在狭窄的岩缝中翻滚、凝聚，迅速膨胀成一个巨大、模糊的人形轮廓。烟雾的色泽不断变幻，从污浊的灰黄到深沉的墨绿，再到一种近乎凝固血液的暗红，最后定格为一种流动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烟雾深处，两点如同烧红炭块般的猩红光芒骤然亮起，死死地锁定了阿拉丁。
阿拉丁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脊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砂纸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那烟雾巨人俯视着他，一个低沉、浑厚、仿佛无数砂石在深渊底部摩擦滚动的声音，直接在阿拉丁的颅骨内轰然响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说出你的愿望，持灯者。三个愿望，契约即生效。”
愿望？阿拉丁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如同野火般燃烧的渴望取代！食物！水！逃离这该死的沙漠！摆脱这蝼蚁般的命运！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食物！给我食物！还有水！现在就要！”
烟雾巨人那流动的深灰色躯体微微波动了一下，两点猩红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瞬。没有咒语，没有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就在阿拉丁喊出愿望的下一秒，他身前那片滚烫的沙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镶嵌着繁复金边和奇异宝石的银盘。盘中堆满了阿拉丁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烤得金黄流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整只羔羊；饱满多汁、如同红宝石般晶莹的无核葡萄；堆成小山的、雪白松软的面包；还有一只巨大的、由整块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水壶，里面盛满了清澈透明、散发着丝丝寒气的液体。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水晶壶中逸出的冰冷水汽，瞬间冲散了岩缝中的燥热和硫磺味。阿拉丁的理智被汹涌的饥饿和干渴彻底淹没。他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撕扯着滚烫的羊肉，汁水溅满了他的脸和破烂的衣衫；他抓起大把的葡萄塞进嘴里，甘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滋润着干裂的食道；他捧起水晶壶，贪婪地灌下那冰冷甘冽的液体，仿佛要将整个沙漠的干渴都浇灭。
饱腹感和满足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瘫坐在沙地上，背靠着岩壁，满足地打着饱嗝，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鼓胀的肚皮。就在这时，他右手的食指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异样感。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僵直？麻木？
他疑惑地抬起手，凑到眼前。食指的指尖，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同于其他手指的色泽。不再是健康的小麦色，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劣质石膏般的灰白色！而且那灰白并非停留在表面，它仿佛是从指骨内部透出来的，带着一种石质的冷硬感！
阿拉丁惊恐地用拇指去揉搓那灰白的指尖。触感冰冷、坚硬！完全没有正常皮肤的弹性和温度！他用力掐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迟钝的、如同隔着厚皮革的微痛，而非皮肉被掐的尖锐痛感！
“这…这是什么？！”他失声叫道，猛地抬头看向那悬浮在半空、深灰色烟雾构成的巨人。
烟雾巨人流动的躯体微微起伏，两点猩红的光芒冷漠地俯视着他，那砂石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愿望的代价，持灯者。凡有所得，必有所偿。此乃契约之律。”
代价？阿拉丁看着自己那根变得如同石雕般的食指指尖，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比刚才的饥饿更让他恐惧！这神灯…不是恩赐，而是魔鬼的交易！
然而，恐惧很快被一种更强大的诱惑压制下去。他刚刚品尝了愿望成真的无上快感！仅仅一个愿望，就让他摆脱了濒死的绝境！那剩下的两个愿望呢？他看向峡谷外那望不到边际的、贫瘠而残酷的黄沙世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褴褛的衣衫和满身的沙尘。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膨胀——财富！无与伦比的财富！足以买下整个王国，让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的财富！
“第二个愿望！”阿拉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要财富！数不清的财富！堆满宫殿的金币！镶嵌宝石的珍宝！让我成为这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烟雾巨人深灰色的躯体再次波动，猩红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
愿望落地的瞬间，阿拉丁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荡漾。当他视线重新清晰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狭窄灼热的岩缝里。
他站在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宫殿中央！脚下是光洁如镜、能清晰映出人影的黑色大理石地面。四周的墙壁并非砖石，而是由巨大的、切割完美的金砖垒砌而成！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宫殿照耀得如同白昼。宫殿里没有家具，只有…财富！
堆积如山的金币！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宝石！巨大的、用纯金和象牙雕刻而成的猛兽雕像！无数华美绝伦、镶嵌着各色宝石的武器和铠甲！还有数不清的、用金丝银线编织、缀满珍珠的华丽地毯，随意地铺在金币堆上！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冰冷的气息和宝石特有的、带着矿物腥气的奇异芬芳。这里是一个由纯粹财富构成的、令人窒息的迷宫！
阿拉丁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他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猛地扑向最近的一座金币山！他抓起大把大把的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他抓起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对着穹顶的夜明珠，痴迷地看着那内部流转的、如同火焰般的光泽。他抓起一把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黄金匕首，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冷的触感。
“我的！都是我的！”他疯狂地大笑着，在金币和宝石堆里打滚，将价值连城的珠宝项链胡乱套在脖子上，将沉重的黄金王冠歪戴在头上。巨大的满足感和权力感充斥着他的胸膛，让他几乎要爆炸！
然而，就在他抓起一枚造型奇特、镶嵌着绿松石的黄金戒指，试图将它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时，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僵硬感，猛地从左手掌心传来！
他低头看去，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的左手掌心！原本健康的手掌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僵硬！那灰白色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向周围扩散，吞噬着健康的肤色！皮肤下的纹理变得模糊，肌肉的触感变得如同揉捏一块冷却的蜡！那枚沉重的黄金戒指从他变得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金币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阿拉丁惊恐地甩着手，试图驱散那可怕的僵硬感，但毫无作用。灰白的范围已经从掌心蔓延到了整个手掌！手指变得笨拙、迟钝，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的、如同生锈齿轮摩擦般的“咔咔”声！他试着握拳，那曾经灵活有力的手掌，此刻却只能做出一个僵硬、缓慢、如同石雕般的动作！
“不！停下！停下！”阿拉丁对着空中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不要了！把财富拿走！把我的手掌还给我！”
烟雾巨人悬浮在宫殿的穹顶之下，深灰色的躯体如同凝固的铅云，两点猩红的光芒漠然地俯视着下方歇斯底里的阿拉丁。那砂石摩擦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契约已定，代价已偿。愿望不可撤销，持灯者。”
阿拉丁瘫坐在冰冷的金币堆上，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完全石化、呈现出粗糙石质纹理、毫无生命光泽的左手，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抱着那只冰冷的“石手”，在堆积如山的财富中瑟瑟发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无尽的财富，竟是一个如此冰冷、如此绝望的囚笼。
宫殿的金碧辉煌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意。他蜷缩在金币堆成的“山坳”里，那只石化的左手沉重地搭在冰冷的金属上，触感麻木而遥远。财富带来的狂喜早已被刺骨的恐惧取代。他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珍宝，它们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此刻却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嘲笑着他的愚蠢和贪婪。
时间在死寂的财富宫殿里失去了意义。饥饿和干渴再次袭来，但阿拉丁不敢再碰那些凭空出现的食物和水。他怕了。每一次满足欲望，都伴随着身体不可逆转的异化。他盯着那盏被他紧紧攥在右手中的神灯，铜绿斑驳的表面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这哪里是神灯，分明是吸食生命的恶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