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晨钟暮鼓(2/2)
“玄曦跟着她清漪姨娘学心法静坐,玄璟被玄尘子师叔抓去认矿石了,说是发现了块有意思的雷纹铁。”唐雨柔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如烟姐早上让人送了些新到的雪参来,品相极好。我挑了几支,晚点给你炖汤。”
“你留着用。我那里不缺这些。”林凡看着林瑶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才放低声音,“你自己感觉怎么样?上次清漪说,你化神后的根基还需要温养。”
“好多了。”唐雨柔也压低声音,“轮回涅盘果的药力比想象的更绵长。现在每日运转功法,都能感到生机在一点点补全之前的亏损。绮梦妹妹前几日来看我,还说我气色比她都好。”
“她那是练功练的,日夜颠倒。”林凡摇头,“合欢宗的功法进境虽快,终归有些剑走偏锋。你多劝着她些,实在不行,让清漪拿太上忘情的法子磨磨她的性子。”
唐雨柔忍不住笑:“清漪妹妹那套,绮梦哪里受得住。上次听了一刻钟,就找借口溜了,说宁可去帮瑶光仙子搬石头布阵。”她顿了顿,收敛笑意,“说到瑶光仙子,她……真的有了?”
林凡点点头。“星象已显。她自己确认了。”
唐雨柔沉默了一下,看着怀里女儿熟睡的小脸,又抬眼看向林凡。“那……是件喜事。只是,星宫传承神秘,这胎儿引动星辰异象,未来恐怕不凡。她性子又清冷,往后月份大了,身边总得有个贴心人照顾。我这边有嬷嬷们,百花谷的姐妹们也常来,不如让她搬来百草园附近住?彼此有个照应。”
“她和瑶光提过,瑶光说布阵正到关键处,离不得观星阁。等这阶段忙完再说。”林凡把玩着儿子肉乎乎的小手,“不过你的心意,我会转告她。”
林安在他怀里扭了扭,仰起小脸:“爹爹,安儿想去看哥哥练剑。”
“哪个哥哥?”
“玄霄哥哥!他说今天要教新兵叔叔们很厉害的阵!”
林凡看向唐雨柔。唐雨柔无奈地笑笑:“去吧,这小家伙上午就惦记着了。让嬷嬷跟着。”
“我带他去。”林凡抱着儿子站起来,“顺便看看玄霄折腾出什么新花样了。”
***
城西练武场烟尘弥漫。
三百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新兵,分成六个方阵,正在两两对抗。没有喊杀震天,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有力的口令。
林玄霄站在场边一处临时垒起的高台上,腰背挺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方阵。他比黑煞谷之战时又沉稳了几分,眉宇间褪去最后一点少年跳脱,只剩下属于指挥官的冷峻。
韩枫抱着剑,斜靠在高台一侧的木柱上,眼睛半闭半睁,仿佛在打瞌睡。但当某个方阵的配合出现一丝微小的迟滞时,他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入林玄霄耳中:“左翼三队,转位慢了半拍。右翼的刀手突前太多,阵型脱节。”
林玄霄立刻厉声喝道:“丙三队!乙五队!出列!重练‘坎离轮转’!三十遍!其他人继续!”
被点名的两队士兵面色发白,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迅速脱离战阵,跑到场边空地上,开始重复枯燥而艰难的位置轮转练习。
林凡抱着林安走上高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父亲。”林玄霄转身行礼,目光掠过他怀里的林安,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安儿也来了。”
“哥哥!”林安挣扎着要下地。
林凡把他放下,小家伙立刻跑到高台边缘,扒着栏杆,瞪大眼睛看着
“阵型有点模样了。”林凡走到林玄霄身边,一同看向下方。
“还差得远。”林玄霄语气毫无波动,“现在只是练熟了动作,真见了血,听到惨叫,闻到血腥味,能保持住七成阵型不散,才算入门。”
“下个月,我给你调一队老兵过来,真刀真枪打一场。”林凡说,“不见血,练不出杀气。”
林玄霄眼睛一亮:“多谢父亲!”
“伤亡指标,”林凡补充,“阵亡率不得超过半成,重伤率不得超过一成。超过的话,你这营主,去后勤喂三个月马。”
林玄霄脸色一肃:“是!”
韩枫这时才睁开眼,瞟了林凡一眼:“你倒是舍得。这批新兵底子不错,见血太早,折了可惜。”
“玉不琢,不成器。”林凡看着下方那些年轻、尚显稚嫩,却已经初具纪律雏形的面孔,“仙朝未来的边境,不能总靠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守。他们迟早要面对比天魔宫更凶残的敌人。现在多流汗,多流血,将来才能少送命。”
韩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林安看了一会儿,忽然扯扯林凡的衣角,指着下方一个特别高大的士兵:“爹爹,那个叔叔好高!”
林凡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士兵确实比周围人高出一头,手持一面厚重的塔盾,在阵型中像块移动的礁石。
“那是铁山,北地蛮族后裔,天生神力,但脑子有点直。”林玄霄解释道,“进营测试时,他一人掀翻了三个考核官。就是记阵法口诀费劲,得手把手教。”
“脑子直有脑子直的用法。”林凡看了片刻,“让他做阵眼‘不动石’。不需要他懂太多变化,只需要他在该挡住的时候,一步不退。”
林玄霄若有所思:“我试试。”
日头渐渐升高,练武场上的烟尘被镀上一层金边。对练暂时结束,士兵们开始原地休息、补水、处理轻微的擦伤。低低的交谈声和喘息声弥漫开来。
林凡拍了拍儿子的头:“看够了?该回去了,你娘亲该等急了。”
林安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几眼,才抓住林凡的手。
父子俩走下高台时,林玄霄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父亲。”
林凡回头。
林玄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挺直脊梁,行了个军礼:“孩儿定不负所托。”
林凡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牵着林安离开。
走出练武场,喧闹被抛在身后。林安走累了,张开手臂要抱。林凡把他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圣城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早市已散,午市未开,行人步履匆匆。店铺的伙计在门口洒扫,送货的板车吱呀呀地驶过,街角茶馆飘出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和零星的喝彩。
林安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爹爹,晚上还有灵蜜糕吗?”
“看你表现。”林凡掂了掂他,“现在先睡觉。”
小家伙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林凡抱着儿子,走在逐渐炽烈的阳光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政务厅的文书,百草园的汤药,练武场的烟尘,还有观星阁里那些悄然嵌入地脉的星石……无数细碎的片段,在他脑海里流转、拼接,汇成一条清晰而坚实的脉络。
晨钟已响,暮鼓尚远。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