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黄飞虎教子（2/2）

随即他扶着身后的立柱，缓缓站起，金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金铁交鸣。

那方才还软如一滩烂泥的双膝，此刻缓过来后，已然稳如磐石。

他这会已然回过神来了，此前那种...好似直面大道道意的感觉在慢慢褪去，自然渐渐的就稳定了心神。

毕竟七妙虽借了麻姑的势，可黄飞虎到底没怎么出格，所以也没什么恶意，恢复怎会不快。

他站在黄天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儿子，语气沉了下来：

“封神榜可是有着神道机缘，然...”

“但凡上榜之人，每历一劫、每死一次，元神归榜后，便再也无法借神道之力参悟天道、神道！”

“那可是......我等以自由换来的唯一补报。”

“如若没了参悟神道的前路，届时......”

他顿了顿。

“这机缘，每人只得一次。”

“你若稀里糊涂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把神道机缘当作儿戏，把封神榜当作退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当年在演武场上训斥新兵：

“那你与那等不修道、不养德、只知贪享人间血食的下界野神，以后也不会分别！”

毕竟没了念头与指望，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坚守本心呢？

黄飞虎将这些本该自己思考的结论，都咽进了肚子里去。

当家长的他，孩子但凡有几分智慧，都不会过于去干涉其自己的人生路。

这是昔年他作为族长，为人夫、为人父后的感悟。

不管这法子对或不对，起码他黄家几个儿郎倒也没有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黄天化霎时怔住了。

不至于吧，纵然他身死，没了这参悟神道之缘法，可活了之后他还是神啊。

总比凡人强吧！

怎...怎会，落得与父亲口中之辈相提并论呢。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觉父亲的目光压着他，竟叫他说不出一个字。

黄飞虎看了他良久。

人没了前路，就会滋生堕落之心，他没做神时都见得多了，何况如今他还是一方大帝呢。

这神由凡人来做的可不少，凡心神体，身俱无边法力后，又与人有何区别。

要知道，这没了前路的神，可就真成了封神榜的傀儡了！

昔日，阐教的清虚道德真君特意让天化转告，就是此意！

黄飞虎的目光渐渐从严厉，转为疲惫，又从疲惫，转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欣慰。

自家儿子还在思考，那就很好，就怕成了神后就不动脑子的唯我独尊了去。

“为父方才失态，”他低声道，“是为父的不是。”

他抬起手，缓缓扶正冕冠，捋顺长髯，抚平金甲上的褶皱。

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极慢，极稳，像在重新拼凑一尊碎裂的陶俑。

“可你说那话，让为父心惊。”

“不是怕死。”

“是怕你不把命当命。”

他转过身，背对着黄天化，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

“化儿，封神榜不是退路。”

“是人死之后的无奈归宿。”

“你若活着，便好好活着；若死了，便踏踏实实做你的炳灵公。”

“莫要想着死了还能活，便不把眼前这条命当回事。”

当然也不要堕落，他在心里想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暮色里飘过的一缕风。

“为父已经死过一次，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黄天化立于原地，望着父亲宽阔的背影。

那背影仍是如山的，仍是巍然的，仍是东岳大帝、天齐仁圣应有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