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林晚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
神魂仿佛被碾碎后又粗暴地糅合在一起，每一次细微的感知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经脉中空空荡荡，灵力枯竭到了极点，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机都变得极其艰难。眉心处，那与叶尘连接的心印早已崩碎，只留下一个冰冷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空洞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诡异的……共鸣？
她艰难地、挣扎着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单调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冰冷穹顶。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冻得她几乎失去知觉。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勉强点亮了她近乎熄灭的意识。
她尝试移动手指，却只引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无力感。她只能僵硬地躺着，如同被冰封的标本，感受着生命力正一点点从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里流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切。只能听到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心跳，以及血液在近乎凝固的血管中缓慢流动的粘稠声响。
这里是哪里？湮灭之心的内部？还是……别的地方？
叶尘……怎么样了？
最后看到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那双冰冷幽蓝、深处旋转着漆黑星芒的眼睛，那陌生而漠然的眼神，那低沉沙哑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低语……
成功了吗？还是……创造了更可怕的东西？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边。
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威压。熟悉的是那源于《万载玄冰诀》的同源极寒，陌生的则是其中掺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湮灭波动，以及……那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林晚艰难地转动眼珠，用尽全部力气，让模糊的视线聚焦。
一张俊美却冰冷至极的脸庞，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叶尘。
他站在她身旁，微微低着头，那双幽蓝深邃、点缀着漆黑星芒的眸子，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虚弱，而是一种玉石般的、冰冷的完美。周身的气息内敛而浩瀚，仿佛与这片冰原融为了一体，深不可测。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截枯木，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消散的存在。
没有关切，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不是叶尘。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叶尘。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玉盘上，冰冷而生硬。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剧痛，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评估着她的状态，最后落在她那只无力垂落在冰面上、伤痕累累的左手上。
他的视线，在她食指那枚已然彻底黯淡、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齑粉的青铜指环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那幽蓝的瞳孔最深处，那一点漆黑的星芒，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他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你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你生存。”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林晚的心中涌起巨大的荒谬和寒意。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宣判她的死刑？
“为什么……”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嘶哑的音节，“……救我？”
她记得最后时刻，是那指环爆发的力量护住了她，而那股力量，似乎与他重塑时吸收的能量同源。
叶尘（或者说，现在的他）沉默了片刻，幽蓝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微光在流转，但那冰封的面具没有丝毫松动。
“本能。”他给出了一个极其简短、却令人更加茫然的答案。
本能？什么本能？
是这具身体残存的、对“师尊”的本能？还是那魔种被净化重塑后产生的某种诡异本能？亦或是……别的什么？
不等林晚想明白，他再次开口：“你需要离开这里。”
他抬起手，指尖幽蓝与漆黑交织的能量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他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
“呵……真是感人的师徒重逢啊。”
一个慵懒而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殷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片扭曲的光影中缓缓浮现。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探究，如同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戏剧高潮的观众。
他的目光先是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叶尘，尤其是在他指尖那流转的能量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他才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晚，笑容变得残忍而玩味：“看来，我亲爱的师尊，运气不错，居然真的挺过来了？虽然……看起来也离死不远了。”
他踱步上前，无视叶尘那冰冷的目光，停在林晚另一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怎么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徒弟脱胎换骨、一步登天，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如何？”
林晚闭上眼，不想看他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殷昼。”叶尘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这里，没你的事。”
“哦？”殷昼挑眉，似乎对叶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感到十分有趣，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抱臂，“怎么？刚得了点好处，就想过河拆桥，连师父都不要了？啧啧，真是……比我这个魔头还要无情啊。”
他的话语尖刻而恶毒，刻意挑拨着那根并不存在的神经。
叶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了几分，冰面上瞬间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幽蓝冰霜：“我说，离开。”
殷昼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他仔细地打量着叶尘，仿佛在重新评估着什么。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两种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在暗中碰撞、交锋，引得整个冰原都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晚躺在地上，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心中一片冰冷。无论是叶尘的冷漠，还是殷昼的恶意，都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争夺、又被嫌弃的物品。
最终，殷昼率先收敛了气息，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好吧，好吧。既然新生的‘道种’不欢迎，那我这个旧时代的残党，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林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不过，在离开之前，有样东西……我必须要带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林晚左手食指上那枚濒临破碎的青铜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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