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盐仓藏刀影,庙街递话声(2/2)
青年刚要拍桌子发作,手还没碰到桌面,就听见街口传来整齐的皮鞋声——“咚咚”响,是警察的制式皮鞋。一队穿米黄色警服的人走过来,领头的正是陈志超,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记着线报,笔尖还露在外面。“阿坤,这么巧?”陈志超拉开椅子坐下,警帽扔在桌角,帽檐上的警徽映着灯笼光,闪着冷光,“接到线报,‘和联胜’今晚在庙街交易毒品,我带兄弟们来查查。你怎么在这?也是来尝阿婆的鱼丸?”他的目光扫过穿花衬衫的青年,手指敲了敲本子上的名字,“这位是?你的朋友?我怎么看着面生,像是油麻地过来的‘过江龙’?”
青年的脸瞬间白得像被海水泡过的纸,他猛地起身就要跑,却被身后赶来的两个便衣按在地上,胳膊拧到背后,疼得他“哎哟”惨叫,手铐“咔嗒”一声锁上,冰凉的金属贴在手腕上。陈志超舀了颗鱼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皱起眉,吐在纸巾里:“阿婆,你这鱼丸不新鲜啊,是不是掺了别的东西?”卖鱼丸的阿婆脸都白了,手一抖,长筷子掉在锅里,“没有啊阿sir,都是今早刚做的……”陈志超没理她,起身对阿坤使了个眼色——那是“跟我走”的暗号。“阿坤,你跟我去趟警署,做个证人笔录,毕竟你在场,能说清楚情况。”他顿了顿,凑到阿坤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顺便,咱们聊聊白头翁的事,有笔交易要跟你谈。”红蝎子刚要起身跟着,陈志超回头摆手:“这位小姐留在这吧,帮我盯着鱼丸摊,别让证据被人销毁了——放心,我的人就在旁边,没人敢动你。”
警署的夜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响,只有审讯室的灯亮着,灯管“嗡嗡”作响,把人影拉得老长。陈志超泡了两杯港式奶茶,用的是“黑白淡奶”,糖放得比上次还多,杯底的糖粒都没化开,沉在杯底像小石子。“白头翁是‘和联胜’的红棍,手底下二十多个小弟,跟鬼手雄是表兄弟,两人从小在油麻地贫民窟抢饭吃,穿一条裤子长大。”他从抽屉里掏出张照片,上面是白头翁和鬼手雄在油麻地赌场的合影,两人勾着肩膀,面前堆着一堆筹码,笑得一脸横肉,“上个月从泰国运的五十斤白粉,是他俩合伙的生意,鬼手雄出资金找路子,白头翁出人手带货,想把尖沙咀当成贩毒中转站。沈龙跑了之后,鬼手雄怕引火烧身,就推白头翁出头抢盐仓——盐仓既能藏白粉,又能控制三个渔村的命脉,一举两得,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阿坤搅动着奶茶,勺子碰到杯壁“叮叮”响,糖粒粘在勺壁上,甜得发齁:“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吧,陈督察不会平白无故请我喝奶茶——你的奶茶甜得能齁死人,不是我的口味。”陈志超靠在椅背上,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海图,摊在桌上,指着暗龙水道的位置:“白头翁今晚凌晨两点要在暗龙水道交白粉,买家是澳门‘水房’的人,带了五艘快艇,都是敢搏命的主。我需要你的水鬼队帮我拦着,潜到运毒船底下,把船底凿个小缝,别让他们开船跑了,也别让他们把货运走。”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严肃,“但记住,只拦货,别伤人。我要的是能钉死他们的证据,不是尸体——要是出了人命,就算是自卫,上面也会追着查,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我有个条件。”阿坤抬起头,眼神比奶茶还沉,“抓了白头翁之后,尖沙咀渔民的证词,你得帮我销掉。上次沈龙偷袭码头,渔民们只是拿渔叉自保,没伤人,不该留案底——他们都是老实人,留了案底,以后出海都抬不起头,孩子上学都受影响。”陈志超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是“万宝路”,扔给阿坤一支:“成交。”他用打火机点燃烟,火苗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这些渔民都是靠海吃饭的本分人,我不会为难他们。对了,给你透个消息,沈龙在公海联系上了‘东星’的靓坤,靓坤收了他的钱,答应帮他报仇,估计过几天就会带着人回尖沙咀——靓坤比沈龙狠,你自己小心,别到时候让人端了老巢。”阿坤接过烟,没点燃,夹在耳朵上——他不抽烟,烟是用来防身的,也是江湖人的体面,“谢了,陈督察。”
凌晨两点,暗龙水道的浪比白天急三倍,海风卷着浪花拍在礁石上,“哗啦”作响,黑黢黢的海面像张巨大的嘴,要把一切都吞进去。李帮主的水鬼队潜在水里,一共八个人,潜水服上涂着墨鱼汁,黑得发亮,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像海面上的浮标,一动不动。他们的腰间系着粗麻绳,一端绑在礁石上,防止被浪卷走,手里的特制凿船锥磨得锋利,锥尖淬了海水,泛着冷光。阿坤站在尖沙咀的了望台上,举着雷爷传给他的铜罗盘,罗盘指针被磁石吸得死死的,一直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有艘没有挂旗的货船,船身刷着“福记渔行”的字样,其实是白头翁的运毒船,船帆收得紧紧的,像只蛰伏的野兽,在黑夜里慢慢靠近。
“来了,坤哥,船靠过来了!”李帮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海水的湿意,还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水鬼队好久没动过手了。阿坤顺着罗盘指的方向看去,货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甲板上有五个黑影,正搬着沉重的木箱,木箱上贴着“冻鱼丸”的标签,却比普通鱼丸箱重得多,两个人抬都费劲。白头翁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像只警惕的夜猫子——他在找“水房”的快艇。突然,货船的船底传来“咚咚咚”的声响,节奏均匀,是水鬼队在用凿船锥敲船板——这是陈志超约定的信号,意思是“准备就绪,只等收网”。阿坤对着对讲机沉声说:“告诉兄弟们,沉住气,别轻举妄动,等水警船的警笛声响了再动手,别让‘水房’的人跑了一个。”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三艘水警船的探照灯把海面照得像白昼,蓝红交替的光映在浪尖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白头翁骂了句油麻地的粗话,一脚踹在搬箱子的小弟身上:“快把货扔海里!别被警察抓到!”可刚有个小弟弯腰去搬箱子,就发现船底已经开始漏水,海水“哗哗”地往船舱里灌,很快就没过了脚踝,冰凉的海水激得小弟尖叫。阿坤站在了望台上,举起雷爷的铜罗盘,对着货船大喊:“白头翁!你的白粉沉海里了!尖沙咀的规矩——‘踩过界者,货毁人抓’,你破了规矩,就得认!”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清晰地传到货船上每个人的耳朵里,像一把锤子砸在他们心上。
白头翁气急败坏,从腰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枪口对准了望台上的阿坤,手指就要扣动扳机。可他的指尖刚碰到扳机,突然“啊”的一声惨叫——一支毒针射中他的肩膀,针尾的红丝线缠在他的袖口上。红蝎子从海里窜出来,潜水服上还滴着水,头发贴在脸上,手里的吹针筒还冒着热气——她是跟着水鬼队潜过来的,在水里憋了足足一刻钟。水警船很快靠了过来,陈志超第一个跳上货船,身后跟着五个便衣,他一脚踩住白头翁的后背,把他按在甲板上,手铐“咔嗒”铐住他的手腕:“白头翁,涉嫌走私毒品,跟我回警署吧。”白头翁趴在甲板上,脸贴着冰冷的木板,眼神像要吃人,对着阿坤嘶吼:“鬼手雄不会放过你的!他手里有你杀黑鲨的证据!等他腾出手,定要把你沉进暗龙水道喂鲨鱼,尖沙咀就是你的坟场!”
天快亮时,阿坤回到尖沙咀码头。晨雾像层薄纱罩在码头上,远处的海平面泛着鱼肚白,空气里都是海水的清冽。火叔已经支起了铁皮炉架,新烤的烧鹅挂在炉上,表皮烤得金黄发脆,油汁滴在炭火上,“滋滋”响得格外安心,驱散了凌晨的寒意。几个早起的渔民正帮着火叔劈柴,说说笑笑的,昨天的紧张早被烧鹅的香气冲淡了。陈志超的警车停在码头入口,车窗降下,他扔给阿坤一支烟,是“南洋兄弟”牌的,烟盒皱巴巴的,却带着刚拆封的烟草香——比“万宝路”便宜,却更对阿坤的胃口。“鬼手雄那边我盯着,他要是敢动你,我第一个抓他。白头翁的案子我会尽快审,争取把鬼手雄也拉下水,让他把牢底坐穿。”阿坤接住烟,夹在耳朵上,看着警车消失在晨雾里,车尾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他摸了摸掌心的铜烟盒,暖融融的——雷爷的旧碗就放在旁边的石板上,里面的米酒还冒着热气,碗沿的豁口正好兜住一捧刚升起的朝阳,把金色的光都装了进去,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