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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渔市藏锋,旧友衔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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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林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一揉就化成带着海腥味的水珠子。阿坤半蹲在船板上帮老陈叔收网,渔网吸饱海水沉得像块铁,每拽一下都能听见渔线勒紧的“咯吱”声,指腹被磨得发烫。阮武蹲在渔舱口摆弄铁盒,三层油布裹得严丝合缝,还往布缝里塞了几把干海草——渔舱最底层的冰窖堆着刚打上来的马鲛鱼,银亮鱼鳞沾着白霜,寒气顺着船板往上冒,正好盖过铁盒的金属味。老陈叔蹲在船尾磨舵柄,砂纸蹭过木头的“沙沙”声里,突然抬头往基隆港方向瞥了眼,眉头拧成疙瘩:“林阿福这几年活得比码头上的烂鱼还憋屈,白天躲冰库,夜里才敢出来帮人卸鱼,跟耗子似的。青蛇帮三年前抄过他的住处,多亏渔市老伙计嘴严,把他藏进冻鱼车才保住命,不然早成港里海蛇的点心了。”

阿坤正往水手刀鞘里抹机油,琥珀色机油顺着刀刃纹路往下淌,指腹碾开机油时,刀刃映着晨光泛出冷润的光。听见老陈叔的话,他手上动作顿了顿,刀尖在晨光里挑出一点银亮:“雷爷走了二十年,他还记着这份情?”老陈叔往海里吐了口带烟味的唾沫,舵柄磨出的木屑飘在水面,被浪头打湿沉下去:“怎么不记?当年基隆港刮台风,渔工的船翻在浪里,是雷爷带着人驾救生艇,在风口浪尖捞上来十几个。林阿福被鲨鱼咬了腿,是雷爷把他按在礁石上,用自己的衬衫裹住伤口止血,守了他半宿。这份恩,比渔市的礁石还硬三分。可青蛇帮这几年跟疯了似的抢地盘,码头大半都是他们的人,现在没人敢明着帮阿福,只能趁夜里偷偷送点米和面,递点嚼谷。”

“渔光号”刚驶出红树林阴影,阮武突然拽了拽阿坤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指尖都在抖:“坤哥快看!左后方那艘小舢板,跟了咱们快半里地了!船尾挂着青蛇帮的蛇旗!”阿坤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晨雾里果然飘着艘破旧舢板,船尾黑旗皱巴巴的,旗面上的白蛇被海风扯得歪歪扭扭,像条刚被砸死的水蛇。“是探底的探子。”阿坤抓起船板上的鱼叉,铁叉尖的倒刺在晨光里闪着寒芒,“老陈叔,往左边乱石礁开!那儿水浅礁密,他们的舢板转不开身。阮武,跟我守船头,把他们引过来,速战速决,别耽误去渔市。”

老陈叔猛地转舵,“渔光号”船身往左侧倾斜,浪花“哗啦”拍在船板上,溅起的白泡沾在阿坤裤腿上,凉得刺骨。小舢板果然上了当,发动机“突突”狂响着加速追来,船头上站着两个穿黑背心的汉子,胳膊上纹着青蛇,手里铁棍被海风吹得直晃,污言秽语顺着海风飘过来:“前面的破船给老子停下!搜船!敢躲就把你们绑上石头,沉进海里喂鱼!”阿坤冷笑一声,手指扣紧鱼叉木柄,等舢板离得只剩两丈远,突然发力——鱼叉带着破空的锐响飞出去,铁叉尖的倒刺“噗嗤”扎进小舢板船底,海水顺着叉洞“咕咚咕咚”往船里灌,船身瞬间往下沉了半尺,两个汉子吓得怪叫起来。

阮武早攥着渔网候在旁边,见状猛地撒网,尼龙网眼正好缠住对方船桨,两个汉子骂骂咧咧地弯腰去解,舢板晃得更厉害。阿坤踩着船舷飞身跳过去,动作轻得像只海鸟,水手刀“噌”地出鞘,刀背带着风敲在左边汉子后脑勺上,对方连哼都没哼,直挺挺栽进海里,溅起一大片水花;右边汉子刚举铁棍,阮武扔来的铁锚就砸中他膝盖,“咔嚓”一声脆响,汉子惨叫着跪在船板上,脸色白得像冰库的霜。“说,蛇头的大部队在哪?什么时候到基隆港?”阿坤用刀指着他喉咙,刀身沾的海水顺着刀尖滴在他脖子上,激得他浑身打颤。

汉子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颤:“蛇头哥带二十多号人,坐‘海蛇三号’往这儿赶,说……说要在渔市堵你们,活要见人,死要见铁盒!还说抓住林阿福,就把他手剁了挂渔市牌坊上!”阿坤眼神一冷,这等软骨头问不出更多,一脚把他踹进海里——海水刚没过他胸口,就被浪头卷得没了影。他跳回“渔光号”时,老陈叔已经把船开得飞快,暗礁区浪花越来越大,小舢板“咕咚”一声被浪掀翻,两个探子在海里扑腾呼救,声音越来越远。“得赶在蛇头前面到渔市,林阿福没多少时间了。”阿坤用粗布擦水手刀上的海水,脖子上的船锚吊坠被海风刮得晃悠,冰凉金属硌着胸口,像雷爷在提醒他别掉以轻心。

抵达基隆港渔市时,早市的热闹像潮水般涌过来。码头上堆着小山似的竹筐,刚上岸的黄花鱼银闪闪的,皮皮虾在筐里蹦得老高,梭子蟹的大钳子敲得竹筐“当当”响。腥咸海风里混着鱼腥气、葱姜辣气,还有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挑担子的渔妇边走边喊“刚熬的虾酱,配粥绝了”,扛鱼箱的搬运工赤着胳膊,古铜色后背淌着汗,摊主拍着秤杆吆喝“足斤足两,少一两赔十斤”,比高雄港货栈嘈杂十倍。老陈叔领着阿坤往渔市深处钻,路过一个卖螃蟹的摊位时,突然朝摊主使个眼色——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手里剪刀“咔嚓”剪碎蟹绳,用围裙擦着手低声说:“跟我来,阿福在后面冰库躲着。青蛇帮的人一早就在渔市口晃,穿黑背心,胳膊上有蛇纹。”

老太太领着他们穿过条堆满渔网的小巷,渔网裹着没晒干的海草,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海水的潮气。巷尾冰库门虚掩着,门缝里的白气在晨雾里凝成小水珠,滴在地上湿了一片。推开门,寒气“呼”地扑过来,阿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冰库里堆着冻硬的鱼块,四壁结着指厚的白霜,角落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露出棉絮,手里攥着个生锈的船锚挂坠,指腹把挂坠纹路磨得发亮——和阿坤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听见动静,老头猛地抬头,浑浊眼睛里瞬间闪过凶光,手飞快摸向身后,一把磨得雪亮的鱼叉“唰”地对准门口。

“是雷爷的人?”老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颤,目光死死钉在阿坤脖子上的吊坠。阿坤赶紧解下自己的吊坠,递到他手里——两个船锚纹路分毫不差,都是雷爷当年用马尼拉精铁亲手打的,背面都刻着个小“雷”字。“我是阿坤,雷爷的干儿子,火叔让我来的。”阿坤从怀里掏出泛黄的合影,指尖都带着敬意,“这是您和雷爷在马尼拉码头的照片,台南线的泥鳅用命换来的——他为了给我们递线索,被青蛇帮追得跳海,现在生死不明。”

林阿福颤抖着接过照片,指腹磨过照片上雷爷的笑脸,粗糙的掌心把纸页蹭得发皱,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落在冰库地板上“嗒嗒”响,瞬间冻成小冰粒。“雷爷……雷爷他冤啊!”他用袖子抹脸,皱纹里的海盐结晶混着眼泪往下淌,浑浊眼睛里突然迸出怒火,像快灭的炭火又燃起来,“当年马尼拉码头,蛇头和疯狗强带着人堵我们,用一船渔工的命逼雷爷交模板。雷爷不肯,他们就黑吃黑,抢了模板还伪造投名状!我亲眼看见蛇头把雷爷推下海,要不是我会水,钻到集装箱底下躲着,早被他们乱刀砍死了!”他说着往冰库墙壁重重敲三下,一块松动的冰块“哗啦”掉下来,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藏着个用油布层层裹住的小包。

“这是蛇头和疯狗强的交易记录,还有他买军火的账本,我用蜡封了二十年,没敢让它沾半点水。”林阿福打开油布包,纸页泛黄却完好,墨汁字迹清晰可辨,“蛇头说模板在‘海蛇号’底舱,那是他放的烟幕弹,骗道上人的。真正的模板,雷爷藏在尖沙咀码头老仓库里,密码锁只有他亲人知道——是红蝎子的生日,农历三月十七。”阿坤猛地一怔,这个日子他记比自己生日还牢:雷爷每年这时候都会买包油纸裹的麦芽糖,让他送给红蝎子,甜得粘牙的味道,至今还留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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