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情是本账,稳字是靠山(2/2)
阿坤看出他的怂意,从内袋掏出秃鹫给的铁牌,往雨里一扬,冷光戳得疯狗眼睛眯了眯:“九龙的秃鹫是我兄弟,澳门的龙叔是我靠山,尖沙咀的老辈人是我后盾。你想拆仓库,先问他们同不同意。”他顿了顿,给了对方台阶下,语气软了些,“王老板要盖楼,我们懂规矩,不会拦着。但仓库里有联会三十年的账册,还有兄弟们的搪瓷缸、象棋盘,得给我们三个月时间找新仓库,慢慢搬。另外,他得亲自给忠叔赔礼道歉,再出十万块搬迁费——这钱不是联会的公款,是给兄弟们的安家费,让大家添点新桌椅、新锅碗。”
疯狗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核桃。他掏出手机,跑到挖掘机后面避雨,给王老板打电话时,声音从嚣张的吼骂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请示,期间还时不时朝阿坤这边瞥,眼神里的狠劲早没了踪影。挂了电话,他恶狠狠地瞪了阿坤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王老板同意了。三个月搬迁时间,十万块下周一打给联会。但我警告你们,别耍花样——要是敢拖延,或者偷偷把仓库租出去,我饶不了你们!”说完,他朝混混们挥挥手,“撤!”一群人骂骂咧咧地钻进路边的面包车,车屁股冒着黑烟,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雨雾里。
阿彪拎着液压钳冲上来,钳口“咔嚓”咬住铁链,使劲一压,铁链“啪”地断成两截。仓库门刚开条缝,忠叔就扑了出来,抓住阿坤的胳膊——他的袖口磨破了,手上沾着铁锈和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阿坤,你可算来了!刚才他们用撬棍砸门的时候,我真以为要跟这仓库一起埋在砖堆里了!这仓库要是没了,我们老兄弟就成了无根的草,联会的根也就断了!”
“仓库是砖头砌的,能拆能搬,但兄弟们的情分是刻在骨子里的,搬不走也拆不散。”阿坤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仓库里——墙角堆着兄弟们凑钱买的旧彩电,屏幕上还贴着阿明孩子的照片;桌上摆着阿明刚入职时用的搪瓷缸,缸沿磕了个豁口;窗台上放着辉哥当年输掉的象棋盘,“将”字被磨得发亮。“这些都是兄弟们的念想,我们慢慢搬。阿明已经在九龙看好了新仓库,比这儿大两倍,离码头还近。把账册收好,把老物件带过去,咱们重新扎根,比以前更稳。”
回到观塘码头时,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天空染成橙红色,海面上泛着金光,连集装箱都成了镀金的块头。辉哥靠在集装箱上,抽着烟拍了拍阿坤的后背,烟味混着海风的咸腥味飘过来:“阿坤,这次你又靠人情和规矩赢了。要是换了我,早带着兄弟们抄家伙,把他那破面包车掀翻在路中央,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掀翻他的车容易,解决问题难;打断他的腿容易,让王老板服软难。”阿坤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掏出怀表打开,里面雷爷的黑白照片被磨得发亮。“混社会不是靠拳头硬,是靠人情厚。王老板欠我们的情,疯狗怕我们的势,兄弟们信我们的义——这些加起来,才是联会最硬的靠山,比一百根钢管都管用。”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旧算盘,拨弄着算珠,“雷爷当年教我算账,说‘利益账用算盘算,人情账用心算,人情账比利益账难算,也比利益账金贵’。以前我总觉得绕,现在才懂,这些情分不是负担,是我们在江湖上站得稳的根基。”
这时,阿明顶着一头汗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笑开了花:“坤哥,王老板的助理来了!送来了十万块的现金支票,还搬来一箱1982年的拉菲,说要跟你赔罪。他还说,王老板明天亲自来码头,给忠叔当面道歉。”
阿坤笑了笑,把算盘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告诉助理,红酒留下,赔罪就不必了。再帮我带句话——以后在尖沙咀做事,多留点心,别丢了做人的本分,忘了当年那碗粥的情分。”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码头,兄弟们正喊着号子卸电子元件,“嘿哟嘿哟”的声音混着海浪声,踏实得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夜幕降临,码头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条发光的路。阿坤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的事记在新账册上——这账册是他特意让人做的,牛皮封面跟雷爷的旧账本一模一样。他在“人情账”一栏写下“王老板:欠情一次,已还搬迁费十万,赔礼红酒一箱”,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补了个括号:“一碗粥的情分,未还清”。他摩挲着雷爷的旧算盘,算珠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忽然彻底明白:真正的混社会,不是当让人怕的狠角色,是当让人敬的有心人——守得住情分,才留得住人心;算得清人情账,才撑得起大场面。这样,兄弟们跟着走得远、站得稳,才有奔头。
窗外的雨又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撒了把碎盐。阿坤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忙碌的兄弟们,看着远处亮着灯的老仓库,忽然想起雷爷当年在这办公室说的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混社会不是争凶斗狠,是守家护业。”他知道,只要联会的情分在,兄弟们的心齐,就算搬去新仓库,就算再遇风浪,他们也能稳稳扛住,把联会的根扎得更深。这,就是雷爷留给他们的,最宝贵、最硬气的江湖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