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截货见真章 江湖靠尺量(2/2)
阿彪的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刀疤荣骑着他那辆黑色本田赶回来,车把上挂着个牛皮纸袋,手里举着张泛黄的字条,字迹苍劲有力——是蒋先生的亲笔,墨色沉厚:“坤哥,蒋先生在花园喝茶呢,听我说完情况,没骂一句,直接写了这字条。他说三点准时去油麻地货场,让联会执法堂的林叔带队,当场断是非。字条上写着‘规矩为尺,不偏不倚;留有余地,方得长久’,刘姐说蒋先生特意嘱咐,让你别手软,该立的规矩得立住,但也别把丧彪逼到绝路,毕竟油麻地还要人管。”他把牛皮纸袋递过去,“这里面是联会的‘违规登记册’副本,刘姐把丧彪的事记在第一页,盖了联会的公章。”
下午两点半,阿坤带着阿彪、刀疤荣和五个精壮兄弟赶到油麻地货场。废弃货场里堆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有的上面还留着东星的涂鸦,风一吹,铁皮“哐当”作响,像鬼叫。丧彪带着二十多个小弟守在三辆货车旁,每人手里都拎着磨得发亮的钢管,有两个还别着弹簧刀,货场顶上的探照灯斜着打下来,钢管上的冷光晃得人眼晕。“陈坤,你倒真敢单刀赴会!”丧彪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烟卷快掉了也没管,嘴角撇出冷笑,“五十万赎金凑齐了?还是说,你求豹叔给你垫了钱,让他给你当靠山?”他身后的小弟跟着哄笑,有个染着黄发的小子把钢管往地上一顿,震起阵阵尘土,溅到货车轮胎上。
“赎金没有,规矩倒有一份给你醒醒脑。”阿坤没往前走,从兜里掏出地图,“啪”地拍在旁边的集装箱上,红笔圈的“通行区”在探照灯下格外刺眼,“联会2022年的地盘划分册写得明明白白,油麻地边缘从弥敦道到海边公路,都是‘跨堂口通行区’,各堂口货船货车自由通行,不得拦截、不得收费——这是蒋先生和五位元老共同定的规矩,当年你在划分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是不是记漏了?”他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阿毛那句“下个月换届,副会长的位置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抢”清晰地传出来,连丧彪当时“嘿嘿”的笑声都录得一清二楚,货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铁皮的声音。
丧彪的脸色“唰”地白了,刚要骂“录音是伪造的”,货场门口就传来拐杖拄地的“笃笃”声——周叔穿着藏青马褂,袖口绣着暗纹,手里的红木拐杖往地上一戳,声音比钢管还硬:“丧彪,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联会的规矩你敢破?是不是想让油麻地堂口从联会名册上划掉,跟当年的东星丧狗一个下场?”他身后跟着四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都穿着黑褂子,是当年跟着联会老会长的元老,“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把货还回去!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他走到丧彪面前,拐杖直接敲在他的脚踝上,丧彪疼得一咧嘴,却不敢躲。
紧接着,三辆黑色轿车开进货场,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声,联会执法堂的人鱼贯而出,一共十二个人,都穿着黑色中山装,领口别着“联会执法”的银质徽章。为首的林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联会的“执法册”,封面是烫金的,翻得纸页作响:“丧彪,截同行货物,违反联会第三条,罚地盘半年收益;辱骂联会成员,违反第六条,罚公开认错;故意损毁同行财物,违反第九条,罚双倍赔偿——三条违规,条条都够你卸任堂主,把油麻地让出来。现在你自己说,该怎么罚?”执法堂的兄弟分站两侧,气场压得丧彪的小弟们纷纷往后缩,有个黄发小子手里的钢管都掉在了地上。
丧彪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印子。他知道执法堂的手段——去年旺角辉哥违规收保护费,被没收了一半地盘,还罚了十万块,差点喝西北风。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阿坤,眼神里满是不甘:“货我还你,但你得答应我,联会换届的时候,别跟我争副会长的位置!不然我就算拼着卸任,也让你不好过——我把油麻地的地盘搅乱,谁都别想好过!”他的声音带着威胁,却没了刚才的嚣张。
“副会长的位置,是靠堂口业绩、兄弟口碑挣的,不是靠抢、靠威胁来的。”阿坤走到货车旁,拍了拍车门,听见里面电子元件的轻微碰撞声,确认货没坏,“我要的不是你的让步,是联会的规矩——以后我的货走油麻地,你不能拦、不能卡,要给我优先通行;你的货走观塘,我也一样给你行方便,码头工人优先给你卸货。大家各凭本事揾食,互不干扰,这才是联会该有的样子。”他转头看向林叔,语气平稳,“林叔,丧彪虽然违规,但没伤人,货也完好无损,没造成实际损失。我建议罚他赔偿我们的货车维修费——一共八千块,再在下次联会大会上公开认错,给兄弟们立个规矩。地盘收益和双倍赔偿就免了,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林叔翻了翻执法册,又看了眼周叔,周叔微微点头,他才应道:“这个处罚合规矩,也留了情面,符合蒋先生‘留有余地’的意思。”丧彪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阿坤会手下留情——他以为至少要让出油麻地的一半货运线,甚至要赔几万块。愣了三秒,他梗着脖子,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八千块递给阿坤:“维修费我现在就给,大会上我会认错。”钱递过去时,手都在抖。
回程的车上,阿彪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油麻地的招牌越来越远,他还是想不通,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坤哥,刚才明明能让丧彪让出油麻地的货运线,每月至少多赚五万,为什么放他一马?周叔和林叔都站我们这边,就算逼他让地盘,他也没辙!”
“赶尽杀绝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长。”阿坤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老怀表,打开盖,里面“义先利后”的刻字在阳光下发亮,“当年东星的丧狗,把旺角辉哥逼得家破人亡,抢了他所有地盘,结果不到半年,就被辉哥的小弟在码头捅死了,尸体扔去喂了鱼。丧彪虽然狂,但油麻地的兄弟们服他——去年他手下的阿强母亲生病,他掏了三万块医药费,这种人讲义气,逼急了会拼命。我要是把他逼得太狠,他的小弟说不定会私下报复,以后我们的货走油麻地,今天被扎轮胎,明天被放货损,永无宁日,赚的钱还不够赔的。”他顿了顿,把怀表揣回去,“现在罚他认错、赔钱,既立了规矩,让其他堂口知道不能惹我们;又留了情面,让丧彪欠我们个人情——换届的时候,他就算不帮我,也不会拆我的台,甚至可能在旺角、油麻地的兄弟面前说我的好话,这比抢来的地盘更稳当。雷爷当年就是这么做的,他放过东星的人一次,后来那人在联会帮了他三次。”
回到观塘码头时,天色已经擦黑,办公室的灯却亮得刺眼,门口停着两辆澳门牌照的轿车。龙叔带着两个穿西装的老板在等他,手里的合作协议上盖着鲜红的印章,是澳门宏远电子的公章:“阿坤,你处理截货的事,澳门道上都传开了,说你‘守规矩、不赶尽杀绝’,比那些只靠刀子的人靠谱。这是澳门最大的电子厂,老板王总特意从澳门赶过来,以后他们的货都走我们的线路,每月至少十万的利润,定金都带来了,一共五万块。”王总上前递过支票,笑着说:“跟着坤哥这样的老板,我们放心。”
阿明也捧着账本跑进来,脸上笑开了花,账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坤哥,红磡仓库今天又收了两家公司的存货定金,一家是做服装的,一家是做玩具的,一共五万块!他们说听朋友讲,和联胜的坤哥最守规矩,货放你这比放银行还放心,不仅安全,还能优先安排运输,以后都跟我们合作!”他指着账本上的签名,“你看,这都是他们亲自签的字,盖了公章的。”
阿坤笑着接过协议和定金支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印章,又摸出那只老怀表。铜壳被体温焐得温热,“义先利后”四个刻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棱角分明——那是雷爷当年亲手雕的,刻了整整三天。他想起雷爷临终前的话,当时雷爷躺在病床上,气都喘不匀,却抓着他的手说:“阿坤,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混社会不是抢地盘,是守规矩、聚人心。规矩是根,人情是叶,根稳了,叶才能茂。”现在他总算彻底懂了——守得住规矩,留得住情义,路才能越走越宽,兄弟们才能跟着他踏实吃饭。
深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阿坤在账本上写下“油麻地截货案处理完毕”,旁边画了个鲜红的对勾,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窗外的码头灯火通明,装卸声、号子声、货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是最踏实的江湖烟火气。阿明带着兄弟们在仓库门口吃夜宵,笑声传了进来,格外热闹。他知道,联会换届的风浪还没平息,东星的人也在暗处盯着,油麻地的丧彪说不定还会搞小动作,但只要守着“义先利后”的规矩,带着兄弟们踏踏实实地干,就没有迈不过的坎。他的江湖,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让跟着他的每个兄弟,都能挣到安稳钱、吃口热饭,晚上能睡个踏实觉——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