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Error 1138 或曰平凡（2/2）

即便此地，在更宏大的视角下，也不过是另一片等待成为“废墟”的、暂时的舞台。

离开，早已位居混乱之地。他的灵魂，或许早已习惯了在各种“混乱”边缘行走。此刻这片山林的寂静，只是表象。而那名为最终的寂寞之风，早已在意识深处，刮了不知多少年。

重新回归于梦中的黯淡。在那些由游戏和数据构成的、色彩斑斓却虚无的梦境里，他才能暂时忘却那沉重的“旁观者”视角。目空这一切的他，或许……已然得到了某种扭曲的满足？

至少，有游戏可打，有网可上，有地方宅，有豆腐可吃（虽然经常被抢....），偶尔还能围观一下隔壁树屋和地府的“热闹”……

这个世界……嗯，从“平凡”和“宅”的角度看，还不错。

禄安被阳光温柔地叫醒。

他莹白的、带着暗淡光泽的毛发在那一缕光柱下微微反光。浓重的黑眼圈在日光下无所遁形。他抬起一只前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动作迟缓，带着刚脱离漫长梦境的滞涩感。

在床上静坐了几秒，让意识彻底从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和深沉的独白余韵中抽离。然后，他慢吞吞地爬下“床”，拖着依旧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老旧的洗手池边。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落下。他将脑袋凑过去，任由冷水冲刷着脸颊和头顶的毛发。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最后一丝朦胧的睡意也彻底消散。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水珠、黑眼圈明显、眼神平静中透着点惯常颓废的脸。

用爪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水珠，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然后，他转身，拉开房门，走进了鹿人店弥漫着早餐香气的堂屋。

新的一天，依旧是平凡之日。

吃饭，打游戏，围观（或躲避）麻烦，偶尔应付一下店长或室友的需求。

如此而已。

他走到自己的“专属座位”（一个靠近电源插座、相对安静的角落），打开随身携带的爪机，忽略了屏幕上弹出的、关于“决斗”的群消息，熟练地点开了一个游戏图标。

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将他重新拉入那个由代码和虚拟成就构筑的、简单直接的“世界”。

至于那些关于“存在”、“循环”、“旁观”与“终末”的庞大思绪……如同退潮般，悄然沉回意识的最深处，被日常的琐碎与游戏的音效，暂时覆盖。

至少，此刻如此。

诡计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并非威胁，也非麻烦，而是一种如同山间清泉、林间新叶般，纯粹、干净、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依赖与亲昵的、独属于幼崽的灵韵。这气息穿透了树屋略显沉闷的空气，也穿透了他刚刚从梦境边缘抽离、还残留着一丝空茫的感知，精准地撞进了他的意识。

他异色的眼瞳倏然睁开，左红右蓝，在树屋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过一丝被惊动的微光。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朝着树屋那扇虚掩的木门方向望去。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正趴在门缝处、眨巴着往里面好奇张望的、清澈透亮的——异色眼瞳。

左浅金，右雾银。像藏着小星星和晨露。

是他的乖女儿，云璃。

小家伙不知何时自己跑上了树屋，小小的身体挤在门缝里，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那对晶莹的小角在门外漏进的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她看到诡计睁眼，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不设防的笑容，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雀跃响起：

“阿娘阿娘～吃饭啦～”

声音里充满了“我来叫你吃饭啦快夸我”的邀功意味，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叫阿娘吃饭”是她最重要使命般的认真。她甚至试图把整个小身体都从门缝里挤进来，但因为门缝太窄，卡了一下，只挤进来半个身子和一只努力挥动的小爪子。

诡计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动。异色的眼瞳静静地凝视着女儿那张写满开心和期待的小脸，看着她因为挤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纯净的眼眸。

胸腔里那股因为无聊、因为影子胡闹、因为窥梦所得而残留的、淡淡的虚无与烦躁感，如同被这声软糯的呼唤和这张纯净的笑脸，轻轻拂过，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从鼻腔里，几不可查地，哼出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点刚睡醒鼻音的：

“嗯。”

尾音微微拖长，算是听到了。

然后，他才带着一种惯常的慵懒，撑着前肢，从软垫上坐了起来。粉蓝色的毛发因为躺卧而略显凌乱，他随意甩了甩头，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几缕额发。

云璃见他坐起来了，更加开心，努力从门缝里把自己“拔”了出来，迈着还有些不稳当的小步子，“哒哒哒”地跑到诡计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赐福哥哥说，今天有……有……” 她努力回忆着赐福告诉她的菜名，小眉头皱起，但很快放弃，只是用力强调，“有好吃的！香香的！阿娘快走！”

说着，她还伸出小爪子，试图去拉诡计搭在软垫上的、比她的爪子大上许多的前爪。力道微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

诡计低头，看着女儿那小小的、雪白粉蓝相间的爪子，搭在自己的爪背上。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幼崽特有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然后，任由女儿拉着，自己则配合地、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树屋内投下一片阴影，将小小的云璃完全笼罩。

“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平淡，却少了一丝冷硬。他抬起另一只爪子，轻轻揉了揉云璃毛茸茸的小脑袋，将她头顶那撮因为挤门而翘起的呆毛按平。

“走吧。”

云璃被揉了脑袋，舒服地眯了眯眼，用脑袋蹭了蹭诡计的爪心，然后松开爪子，转身，迈着欢快的小步子，朝着门外阳光灿烂的世界跑去，还不忘回头催促：“阿娘快点～”

诡计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异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柔和的光芒。他甩了甩尾巴，驱散最后一丝赖床的念头，迈开步伐，跟着女儿小小的身影，走出了树屋，踏入了鹿人店方向传来的、混合着食物香气与隐约喧闹的、属于“日常”的暖阳之中。

无聊的上午，似乎因为这一声“吃饭啦”，和这个跑来叫他的小小身影，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