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宛心远壑 辰影独茕（2/2）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等待。等待李宛可能（但几乎从不）发来的、简短到极致的指令或询问。等待安安一天天长大。等待时间，将他脑海中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点点磨损、风化。他偶尔会翻开从“雌苑”带出来的、那本李宛偶尔翻阅的、带着她冷冽香气的诗集，但上面的文字，早已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华丽的、空洞的墨迹。

辰影独茕，心已成灰。

只有在看着安安的时候，他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如同精致玻璃珠般的眼睛里，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真实的温度。他会陪着安安在壁炉前搭积木，在安全的院子里堆雪人，在温暖的午后读绘本。他会对安安微笑，那笑容温柔而悲伤，像冬日里最后一抹即将消逝的夕阳。他会亲吻安安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知道，自己对安安的爱，是扭曲的，是嫁接的，是建立在巨大谎言和自身悲惨命运之上的。但他无法控制。安安是他荒芜生命中，唯一的绿色。哪怕这绿色，生长在有毒的土壤上，他也只能紧紧抓住，视若生命。

他常常会想，等安安长大了，懂事了，问起“妈妈”时，他该如何回答？编造一个美丽而悲伤的谎言？还是……保持沉默？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他必须尽他所能，给这个孩子一个看似正常、充满关爱的童年。这是他能为李宛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对自己这荒诞人生，唯一的、可悲的救赎。

两地遥望，各囚心牢。宛掌乾坤依旧，辰影茕茕雪中。

海这边的女王，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偶尔想起那件被妥善安置的“旧物”，心中无波无澜。

雪那边的囚徒，在寂静的牢笼，守着唯一的“孽果”，在回忆与现实的夹缝中，独自咀嚼着那份早已冷却的、名为“爱”与“归属”的毒药，直至生命的尽头。

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也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名为初心与选择的、冰冷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