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雌堕之茧 无声侵蚀(2/2)
这个词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带来尖锐的刺痛和弥漫开的寒意。难道长达八年的激素药物干预和严苛到泯灭人性的行为训练,加上这一年多来完全沉浸于女性角色和这种强调细致、温顺、感受性的环境的影响,真的要从生理到心理,从内而外,将他彻底改造、重塑成一个“女人”吗?不仅仅是这具被迫改造的身体,连同他的思维方式、情感模式、乃至灵魂深处的渴望,都要被无情地置换吗?
他试图用力回忆自己作为男性时的感受,那些关于力量、愤怒、征服欲、以及清晰明确的边界感的记忆,却如同隔着一层厚重而模糊的毛玻璃,遥远、朦胧,且缺乏真实的触感。那些曾经驱动他活下去的、属于男性的原始本能,似乎在日复一日的沉寂与“规训”中,慢慢被消磨、被淡化、被一种对安宁、对认可、对情感连接的扭曲渴望所取代。
他甚至绝望地发现,自己对那个掌控着他生杀大权的男人——江辰,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他当然害怕江辰,畏惧他那深不见底的心机和绝对的控制力。但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如同精致牢笼的别墅里,江辰又是他唯一能频繁接触到的、强大的、如同绝对坐标般的存在。江辰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对工作结果的满意,或者仅仅是没有挑剔的平淡态度,竟会成了他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虚无和认同危机中,所能抓到的极少数的、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浮木。这种情感是危险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典型表现,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他却感觉自己正滑向那个深渊,无力阻止这种依赖感的滋生。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愚蠢的蚕,被自己精心织就的伪装角色和周围无处不在的同化环境,共同编织成的巨茧,一层又一层地紧紧包裹起来。外在的伪装早已深入骨髓,难辨真假;而内在的认知、情感和本能,正在被悄然侵蚀、改造、置换。他站在意识的分岔路口,茫然四顾:哪个才是真实的“我”?是那个代号“青鸟”、背负着秘密与任务的潜伏者?还是这个越来越习惯于温顺、细致、敏感多思、甚至开始渴望依附强者的“生活助理陆深”?
这种根本性的身份认同混乱和自我怀疑,比李姐那些温柔的规训鞭子、比恒盛集团悬而未决的死亡威胁,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绝望。因为它在从根本上瓦解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存在的依据和意义。肉体的死亡或许干脆,但这种精神上的慢性消亡,这种“我”之为“我”的核心被置换的恐怖,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夜晚,他常常被光怪陆离的噩梦惊醒。有时是梦见被恒盛冷酷的“清洁工”在昏暗的走廊里追杀,有时是梦见江辰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冰冷地宣判他的结局。但更多的时候,梦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一个穿着华丽裙装、面容却模糊不清的自己,在迷雾中赤足徘徊,哭喊着寻找来路,却只听到空荡的回声,看不见任何方向。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这片沉寂的金丝雀牢笼,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雌堕”进程,是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更致命的毒药。沉寂不是解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更为彻底的灵魂消亡。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那个举动再危险、再微小,也要用强烈的刺激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用疼痛来唤醒那个正在被温柔蚕食、逐渐死去的、属于“青鸟”的灵魂内核。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看似稳固、无所不能的李姐,投向了这座别墅里,那个最有可能隐藏着秘密与弱点的关键人物。他需要一场冲突,一次主动的试探,哪怕会撞得头破血流,哪怕会提前引爆危机,也胜过在这华丽的茧房中,被无声无息地融化、改造,最终彻底迷失自我。
雌堕的茧房看似温暖安全,实则是世界上最残酷、最精致的牢笼。他必须在自己被彻底同化、失去最后一丝反抗意志之前,奋力撕开一道口子,无论那道口子之外,是更深的黑暗,还是凛冽的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