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纸终究包不住火(2/2)
“咳……咳咳!”中年妇人说人坏话,还当场被抓个正着,吓得魂飞魄散,咳嗽得更厉害了,脸涨得通红,
“杨、杨老师……您、您下班了?啊,那个……我、我家炉子上还炖着汤,我先、先回去看火了!”
说完,她几乎是用逃命的速度,踉踉跄跄地跑开了,连掉在地上的菜篮子都忘了捡。
杨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热意,只有透骨的冰冷和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若有似无的窥探和嘲笑。
那些匆匆避开的邻居,那些紧闭的窗户后可能存在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推着车,步履沉重地走回家。
打开家门,屋里一片冷清。
白凤怡不知道去了哪里,儿子杨天佑还没有回家。
他将钥匙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他缓缓走到客厅那张旧的弹簧沙发椅前,颓然坐了下去。
身体仰躺在椅子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双手捂住脸,用力地揉搓着,仿佛想搓掉满脸的疲惫、难堪和恐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天在学校,被向校长叫到办公室的情景。
那哪里是谈话,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毫不留情的训斥和羞辱。
起因不过是他们班两个学生课间追逐打闹,撞倒了走廊里的宣传板。
这种小事平时连训斥都不会,顶多就是提醒一句。
可今天,向校长特意把他叫去办公室,却拍着桌子,给他扣上了“管理班级不力”、“思想松懈”、“纵容学生破坏公共财产”、“给学校抹黑”等一系列大帽子。
话语之严厉,措辞之尖锐,是杨帆任教十几年来从未经历过的。
他当时低着头,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心里一片冰凉。
他当然知道,校长真正发怒的原因是什么。
纸终究包不住火,杨雪莹的事情,校长肯定知道了。
这顿训斥,不过是借题发挥,是明确无误的警告和打压的开始。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他感觉走廊里所有老师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最让他难堪的是,他的竞争对手,那个教学水平还不如他但会钻营的常德良,恰好“路过”,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
“哟,杨老师,这是刚从校长室出来?脸色不太好啊。”常德良故作关切,眼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得意,
“听说……令千金去了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啊!
不过杨老师,您可得保重身体,家里出了这么‘有主意’的孩子,操心吧?
唉,这评职称的事眼看也要开始了,您这状态……啧啧,可别影响了工作啊。”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那幸灾乐祸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杨帆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和自尊。
他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仓皇逃离。
现在,独自坐在家里,白天在学校遭受的羞辱、路上听到的议论、未来黯淡无光的前景……
所有的一切像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完了。全完了。
高级教师的职称?别做梦了。能保住眼下的教职,不被穿小鞋穿到死,就已经是奢望。
在家属院,他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和反面教材,那个“卖女求荣”未遂反而赔了女儿又折兵的小丑。
往日那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和体面,被撕得粉碎。
他仰起头,靠在沙发椅冰凉的靠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灰的灯泡。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归来的嬉笑声,邻居家炒菜的刺啦声和隐约的饭菜香,这些寻常的生活气息,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讽刺。
一阵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