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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竹谱》的末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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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罐里装着块墨锭,墨锭是圆柱形的,表面光滑,刻着“潮生”二字,字迹苍劲,跟残碑上的“泉亭”二字同源,是沈先生的笔锋。沈砚之拿起墨锭,指尖能感觉到墨锭上细细的纹路,是用刻刀一点点刻出来的。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砚台,是祖父留下的端砚,磨了点清水,把墨锭放上去慢慢磨。墨香瞬间漫开来,浓而不烈,混着点潮泥的腥气,竟与画中沈先生研墨的香气重合在一起,像是画里的墨香飘出了纸页。“这墨……”他忽然明白过来,祖父当年在闻仙堂后院特制的墨,不是为了写字,原来是为了这剂“归魂方”,是为了等今天,等他们找到这条路。

回到裱糊铺时,苏晚已经把诗帕完全拼完整了。帕子上的碎痕被浆糊粘得严丝合缝,她坐在窗边,晨光落在帕上,绣着的荷像是活了过来。沈砚之把磨好的墨递过去,苏晚拿起狼毫笔,蘸了点墨,在帕上写“归”字。墨汁落在帕上,竟顺着叶脉慢慢晕开,不渗纸,不化色,在莲心处聚成个小小的光点,亮得像是颗星子。少年抱着风灯,灯芯里已经重新填了松烟末,他看向沈砚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砚之哥,我们现在就去老槐树下吗?”沈砚之点点头,手里捧着那幅《荷亭夜话图》,画中的四人像是在看着他,眼神温和得像是在说“别急,我们等着”。

三人往老槐树下走,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青砖路上响着。少年走在最前面,风灯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件稀世珍宝;苏晚走在中间,手里捏着写好“归”字的荷帕,指尖轻轻碰着帕上的光点,暖暖的;沈砚之走在最后,手里捧着画,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里的人。

暮色降临时,老槐树下燃起了篝火。柴火是少年从裱糊铺后院抱来的,干松的树枝,烧起来噼啪响,火光映着三人的脸,也映着槐树的枝干,把影子拉得老长。苏晚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写着“归”字的荷帕放进火里。帕子刚碰到火苗,就“噗”地燃了起来,没有黑烟,只有淡淡的荷香飘出来。帕子烧尽的瞬间,少年怀里的风灯忽然“噗”地亮起来,灯光是暖黄色的,不亮,却很柔,灯光里慢慢浮起四个模糊的身影,身形、衣着,正是画中的四人。

身影渐渐清晰:沈先生穿着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研好的墨,递到苏姑娘面前;苏姑娘接过墨,笑着点点头,手里的绣针还捏着线,像是要继续绣帕;石匠手里拿着凿好的莲形石片,一片片拼在一起,拼成了朵完整的莲;闻家姑娘端着药碗,把药倒进石桌上的瓷碗里,碗里冒着热气,像是还能闻见药香。四人围在石桌旁,相视而笑,没有说话,却像是有千言万语,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慢慢融入火光里,火光也跟着亮了几分,暖得人心里发颤。

“墨落之处,即是魂安之所……”沈砚之望着火光,忽然读懂了地图旁那行模糊的注解。原来祖辈留下的不是信物,不是宝藏,是条回家的路,是让他们沿着墨痕,把散落在岁月里的执念,把四个人的约定,一点点拼回圆满。他想起祖父诗稿里的句子,想起闻家姑娘药经里的方子,想起石匠祖父的双环扣,想起苏姑娘的荷帕,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四个人的魂,重新聚在一起。

风灯的光忽然变亮,照亮了摊在地上的地图。地图上最后一个记号——泉亭驿的位置,此刻正浮出行新的字迹,是用淡墨写的:“明日,赴泉亭,了旧约”。字迹是新鲜的墨色,像是刚写上去的,墨香里混着荷花的清香,与《荷亭夜话图》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浓而不烈,暖得人心尖发颤。

少年把地图折好,小心翼翼放进《竹谱》里,动作轻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来,落在《竹谱》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忽然多出三行小字,是沈砚之、苏晚和少年的名字,字迹娟秀,是苏晚的笔锋,字迹旁画着朵小小的莲,花瓣上写着“新约”二字,墨色新鲜,像是刚干。

沈砚之望着那行新字,忽然想起祖父诗稿里未写完的句子。诗稿是他昨儿在闻仙堂的抽屉里找着的,最后一句只写了“百年墨痕今又新”,后面是空的。他从怀里摸出诗稿,又掏出那支狼毫笔,蘸了点刚磨的墨,在诗稿的空白页写下:“百年墨痕今又新,荷开时节再逢君”。笔尖落下时,砚台里的墨汁忽然漾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竟映出泉亭驿的轮廓,亭子里亮着盏风灯,灯影里像是有四个人影,正朝着他们挥手,像在说:“明日,我们赴约去。”

少年凑过来看诗稿,指尖碰了碰砚台里的倒影,笑着说:“砚之哥,你看,他们在等我们呢。”苏晚也笑了,手里捏着那方拼好的诗帕,帕上的莲影在月光下竟像是活了过来,叶脉里的光点还亮着,暖暖的。沈砚之把诗稿折好,放进怀里,又把《荷亭夜话图》卷起来,对两人说:“走,回铺子里歇着,明日一早,去泉亭驿。”

三人往回走,风灯的光映着他们的影子,跟槐树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把过去和现在,都连在了一起。巷子里的风很柔,带着点荷香和墨香,像是祖辈的气息,在陪着他们,等着明日的约定,等着荷开,等着再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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