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我弟说这湖底该加口高压锅(2/2)
地底深处的剧烈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
湖心那座饱经风霜的石碑上,竟有新的字迹缓缓浮现,金光闪烁:“火引家味,封印可续。”
“不——!”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怒吼从地缝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湖面都在颤抖,“林川!你竟敢用一口破锅来封天?!”
林川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它不是破锅,是我弟以后要住的屋。”
中午十二点,小馆后厨。
封印完成后,湖面归于平静,林川却感到识海如遭雷击,脚步踉跄着踏上湖岸。
沈清棠早已等候多时,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回七贤街的小馆。
待他跌坐进后厨角落的木凳上,抬头看墙上的老挂钟,已是正午时分。
他瘫坐在冰冷的灶边,大口喘着粗气,右眼紧闭,眼皮下的银金色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
识海中地脉的哀鸣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却依旧留下了阵阵撕裂般的后遗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太阳穴的抽痛。
一只温润的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他嘴边。
汤面上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清香扑鼻而来,还带着一丝老灶头特有的烟火气。
沈清棠的声音带着心疼:“喝点吧,老灶头传下来的方子,‘安神猪脚汤’。”
林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自胃中蔓延至四肢百骸,疲惫稍稍缓解。
沈清棠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汤,轻声说道:“我师父以前总说,锅盖盖得住翻滚的汤,盖得住冲天的气,也盖得住一颗安不下的心。”
林川低声笑了,笑声牵动嘴角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
“那你以后可得多炖点,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说了,他想尝尝你的手艺。”
话音刚落,水灵童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外跑了进来,小小的手心里捧着一缕纯净的、不再狂暴的幽蓝色光晕——那是被净化的地脉水灵。
“林川哥哥,湖心……安静下来了。”
林川伸出手,那缕蓝光仿佛找到了归宿,主动融入他掌心的“双生碑”纹路之中。
原本暗淡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变得更加深邃,隐隐有温润的脉动感,如同新生的血脉。
下午三点,翡翠大桥。
林川独自一人站在桥头,手中握着那把通体漆黑的星陨弓。
与以往不同的是,弓弦上没有搭箭,而是系着那面沉重的高压锅锅盖。
风吹过,锅盖轻轻晃动,发出低沉的“叮——”,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他遥望着恢复平静的湖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湖底:
“影蛊,他已经有了新的‘屋’,有水灵滋养,有地脉温存,比跟着你强。你走吧,小影以后,有人护了。”
湖心深处,一团翻腾的黑雾渐渐凝聚成影蛊虚幻的残魂。
他怔怔地望着桥上那个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被高压锅本体镇压住的裂缝——那里,虫母残核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安宁的脉动,如同母亲的怀抱。
他痴痴地低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落寞与一丝解脱:“你们……有家……有锅……有等你的人……”
声音越来越弱,他虚幻的身影最终化作一缕最本源的黑气,缓缓沉入湖底。
黑气没有消散,而是在石碑之下,慢慢凝聚成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卵石,静静地伏在那里,再无声息。
林川闭上眼,右眼中最后一丝银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但仅仅一秒之后,一点崭新的、更加纯粹的金色光芒,又从眼瞳深处缓缓亮起——那是被安抚后的地脉,给予他的回应。
傍晚时分,夕阳将七贤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晚风拂过,带着饭菜的香气和孩童的笑语。
林川坐在街口的长椅上,沈清棠安静地靠着他的肩膀,不知何时睡着的水灵童则趴在他的膝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那面锅盖被他用一根红绳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打着轻柔的节拍,发出极轻的“叮”。
他凝望着远方的湖面,低声自语,像是在说给身边的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从今往后,这湖底有了一口锅,锅里燃着双生火,火边,总会有人在等。”
沈清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偏过头,眼角带着笑意,轻声接话:“那咱们的店名,干脆就叫‘湖心糊锅’?”
林川想了想,郑重地点头:“行。菜单我都想好了,第一道招牌菜——‘高压锅秘制炖影蛊’。”
两人相视一笑,暮色温柔。
风忽然停了一瞬。
树梢挂着的锅盖轻轻晃了半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像是谁,在遥远的地方,回应了一声。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湖底深处,那颗静静蛰伏的黑色卵石,表面忽然微微脉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在无人知晓的幽暗里,轻轻跳了第一下。
高压锅底部的符文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微光,随即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