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弟说这顿饭得加点虫(2/2)
他带来的风裹挟着井口特有的潮湿与铁锈味,瞬间冲散了厨房的暖意。
“林……林哥!井……井里有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林川脸色骤变,一步上前,两根手指闪电般搭在小井的手腕脉搏上。
皮肤冰凉,脉搏却快得如同擂鼓。
与此同时,他右眼的金色瞳影瞬间亮起,视野中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白,只有代表生命气息的脉络清晰可见。
在小井的脑海深处,他“看”到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线正在悄然蔓延,像一条刚刚孵化的毒蛇,虽然尚未深入,却已经散发出不祥的阴冷气息。
“得切断源头。”林川松开手,声音低沉,“我去找老灶。”
数小时后,七贤街喧嚣依旧。
林川穿过两条窄巷,脚步沉重却不迟疑。
他知道,单靠一味药汤无法根除盘踞在古井深处的执念之源。
街角的老灶面馆门前,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骨汤香扑面而来。
掀开布帘的瞬间,老灶正等着他,默默端出一碗面,摆在桌上。
“断丝面。”他言简意赅,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像某种古老的警示,“斩孽缘,断因果。”
林川盯着那碗从中断裂的面条,心头一震:“您也知道这事?”
老灶抬眼,睡眼惺忪的眸子里竟闪过一道锐光:“白茧婆婆的药只能驱邪,去不了根。你要清掉那些‘执念的蛆’,得用‘火引情’——以亲人间不肯熄灭的念想为引,点燃它们最怕的东西。”
“火引情……”林川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若有所思。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油纸包着的焦黑锅巴。
指尖触到它的瞬间,记忆如潮水涌来:灶火噼啪,哥哥笑着骂他“小馋猫”,锅铲在铁锅上刮出熟悉的“滋啦”声,那味道,是家的呼吸。
在沈清棠震惊的目光中,林川将那块锅巴放在掌心,指尖发力,轻轻将其碾成了碎末,然后毫不犹豫地撒入了他新熬好的那一小锅驱秽汤中。
“你疯了?”沈清棠失声叫道,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这可是你哥的‘意识结晶’!是能唤醒他的唯一希望!”
林川看着那些黑色碎末融入汤中,不见踪影,脸上却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不,正因为是他,才最能烧死那些阴沟里的东西。我哥……最讨厌有人破坏我们的家了。”
下午,湿冷和腐臭的气味在古井下方的暗道里弥漫。
林川手持星陨弓走在前面,弓身散发出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将他和身后紧跟着的沈清棠的身影在布满苔藓的石壁上拉得长长的。
星陨弓的弓弦发出低沉的微鸣,如同心跳,感应着前方无形的危险。
林川踩上一块石板,弓身微震——弦音骤紧,同时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响。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缝隙边缘的一丝凉意:“不对劲……这里有夹层。”
他纵身一跃,石板应声碎裂,落入更深邃的空洞。
开启鬼眼,右眼瞳孔中的金色光芒暴涨,剧痛如刀绞脑髓。
但他强忍痛楚,清晰地“看见”了眼前的景象——一条比之前粗大百倍的黑色虫线,如同蠕动的血管,一端扎入昏迷守卫的后颈,另一端深埋井壁。
“鬼医十三针!”银针破空,封住经络。
紧接着,他将掺入锅巴灰的药汤猛地灌入地缝。
刹那间,密集的蠕动声从地下炸开,仿佛万虫翻滚。
浓郁黑雾喷涌而出,带着尖锐嘶鸣,疯狂翻腾,却又在触及药汤蒸汽的瞬间扭曲、退缩——那不是畏惧药力,而是惧怕其中燃烧的“家味”。
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川味小馆的后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川瘫坐在石阶上,脸色苍白,右眼不断有血丝渗出,染红了半边脸颊。
沈清棠正拿着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包扎。
他脱力地靠在墙上,喃喃自语:“它们怕的不是火,也不是药……是‘有人等你回家吃饭’的感觉。那股味道,会让它们想起自己被夺走的一切,所以它们嫉妒,它们要毁掉。”
沈清棠包扎的动作一顿,然后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就算糊了,你也得吃完。”
厨房里,锅盖忽然轻轻地“当”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着她的话。
而在无人知晓的古井最深处,翻腾的黑雾渐渐凝聚成一团,影蛊蜷缩在核心,发出怨毒的低语:“你救得了今天……救不了明天。”
话音落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丝从井底悄然向上延伸,像一根没有实体的蛛丝,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巷子角落一张巨大蛛网的边缘,然后顺着那张网,悄无声息地朝着整个刀锋巷的阴影深处蔓延开去。
清晨的雾气,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