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历史回响(1/2)
金沙城的繁华远超云澈想象。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八驾马车并行,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玉石楼阁,檐角悬挂着叮咚作响的风铃。商铺里陈列着流光溢彩的法器、药香扑鼻的灵丹,甚至还有驯化的低阶灵兽作为宠物出售。行人衣着华美,修士御剑穿梭,整座城市散发着鼎盛的修真文明气息。
但这一切,都笼罩在末日的阴影下。
天空那道裂痕如同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人间。裂痕边缘不断有暗红色的光屑飘落,落在建筑物上便腐蚀出焦黑的坑洞,落在人身上则直接引发血肉的枯萎。城中已经竖起了数十座净化阵法,乳白色的光幕勉强抵挡着光屑,但光幕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快!第三区的净化阵灵石耗尽了!”
“伤员太多,医馆已经挤不下了!”
“城主府公告: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即刻前往城墙协防!元婴期前辈请至中央阵眼!”
呼喊声、哭嚎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云澈站在街道中央,发现自己处于一种“旁观者”的状态——他能看到、听到、感受到一切,但无法与这个时空的人交互,也无法改变正在发生的事。
这是三万年前的记忆回响。
他跟随一队匆忙赶路的修士登上城墙。城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应该是肥沃绿洲的地方,此刻已化为一片翻滚的、粘稠的黑色泥沼。泥沼中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团扭曲的黑影,那些黑影尖叫着扑向城墙,被阵法光幕灼烧成青烟。
“魔气污染……”云澈喃喃道。这与他在北冥见过的永夜教廷的魔气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原始、更加狂暴,仿佛是世界本身在“腐烂”。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远方的地平线传来。
黑色泥沼剧烈翻腾,一座山岳般的身影缓缓站起。那是一头完全由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兽,形似蜈蚣却有上百对利爪,头颅上密密麻麻长着数十只复眼。它每移动一步,大地就塌陷一片,更多的魔气从地缝中喷涌而出。
“是领主级魔物!”城墙上一位白发老者嘶声喊道,“所有元婴修士,随我出城迎敌!绝不能让它靠近城墙!”
二十余道流光从城中各处升起,迎向那巨兽。战斗瞬间白热化,法宝的光芒与魔气的黑潮激烈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天地震颤。云澈紧盯着战场,他注意到那些元婴修士的法术威力在快速衰减——不是灵力耗尽,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灵力浓度”在下降。
归零,正在剥夺修行者力量的根基。
三个时辰后,二十三位元婴修士,陨落十九位。巨兽被重创,暂时退入泥沼深处。城墙光幕又黯淡了三成。
夜幕降临,但天空的裂痕依旧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将黑夜染成暗紫色。城中开始出现骚乱——有人试图抢夺储备的灵石,有人散布末日谣言煽动恐慌,更有甚者开始屠杀凡人,用血腥的祭祀祈求神明宽恕。
云澈走在混乱的街道上,心中沉甸甸的。他看见一位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坐在废墟中呆滞地望着天空;看见几个少年握紧粗糙的法器,颤抖着却坚定地走向城墙方向;看见一位老修士将毕生积蓄的丹药全部分发给伤员,自己盘坐在阵眼处,燃烧寿元维持阵法。
绝望在蔓延,但人性中微弱的光,也从未完全熄灭。
第三天黎明,天空裂痕突然扩张了一倍。
黑色的雨开始落下。不是水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魔气凝结物。净化阵法在雨中迅速崩溃,城墙光幕终于彻底熄灭。
魔潮涌入了城市。
云澈闭上眼睛。他不想看接下来的屠杀,但他知道这是考验的一部分——他必须“感受”完整的毁灭。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大规模响起。
他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城市中央的广场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上千人。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中心,站着三位气息衰弱但眼神坚定的老者——正是昨日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四位元婴修士中的三位。
“诸位道友,诸位同胞。”为首的白袍老者声音传遍全城,“金沙城已到绝境。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但吾等修行一生,所求为何?长生?力量?荣华?”老者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红光,“不。吾等所求,不过是守护身后之人,延续心中之道。”
他看向另外两位老者,三人同时点头。
“今日,吾等愿效仿古之贤者——以身合道,化阵封魔!”
话音落下,三位老者同时逆转功法,周身燃起熊熊道火。那不是攻击性的火焰,而是纯净的、乳白色的“生命之火”。火焰迅速蔓延,沿着人们手拉手的圆环传递,最终形成一个笼罩全城的巨大光罩。
冲入城市的魔物撞在光罩上,立刻灰飞烟灭。但这光罩并非防御,而是……献祭。
云澈看到,光罩中的每一个人,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他们的生命力、灵力、乃至神魂,都在融入这个光罩。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
白袍老者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微弱却清晰:“归零可毁吾身,不可灭吾志。此阵名为‘薪火’,以我辈残躯为柴,护后世一缕星火。愿后来者……记得今日之光。”
光罩彻底凝固,化为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琥珀,将整座金沙城封印其中。城外的魔潮被隔绝,城内的生命也被永恒定格在献祭的瞬间。
天空裂痕依旧,但再也无法侵蚀这座城市。
记忆片段开始模糊。云澈感到自己被拉出这个时空,在最后的瞬间,他看见那座琥珀般的城市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金色火光,顽强地跳动着。
那是三位元婴修士和上千凡人,用生命保存下来的“文明火种”。
第二个记忆片段,是北冥大陆的“寒渊城”。
这里的情况与金沙城不同——没有魔物,没有裂痕,只有无声无息的“凋零”。
云澈站在一座冰晶宫殿的露台上,看到整座城市的修士和凡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筑基期修士的寿元原本有两百年,但在这里,他们可能在三天内走完一生的历程,化为枯骨。
灵力在消失,但更可怕的是“时间”在被加速。
一位年轻的女修抱着刚刚老死的情郎,哭干了眼泪后,平静地走向城中的“时光祭坛”。祭坛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都是自愿前来,将自己的“剩余时间”抽取出来,注入祭坛中心的一枚冰蓝色宝珠。
“寒渊城的‘时光之核’。”星轨老人的解说适时响起,“此城先祖曾意外获得一缕‘时光法则’碎片,以此建立了这座奇迹之城。但在归零期,法则碎片失控,反而加速了城中所有人的时间流逝。他们选择集中剩余时间,保护最年轻的孩子们。”
云澈看到,祭坛下方有一个被重重阵法保护的地下室。里面蜷缩着三百多个孩童,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他们被冻结在时间的琥珀里,沉睡着,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未来”。
祭坛上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化为冰雕。他们的时间被抽干,生命随之终结,但脸上都带着希冀。最后一位是城主,一位化神初期的女修。她将手按在宝珠上,轻声念诵古老的咒文。
宝珠光芒大放,随后碎裂。碎片化为三百多道流光,飞入每个孩童体内。
“以我辈之昨日,换汝等之明日。”城主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化为飞雪消散。
地下室被彻底封印,沉入寒渊城地底千丈。城中的其他人在时间加速下,很快化为历史的尘埃。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寂静的冰雕博物馆。
但云澈知道,那三百多个孩子还活着。他们在漫长的沉睡中,或许能熬过归零期,在新时代醒来。
第三个记忆片段,是东煌大陆的“熔火宗”。
这里没有悲壮的献祭,没有绝望的牺牲,只有一场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实验”。
熔火宗是当时东煌大陆最顶尖的炼器宗门,宗内有三件镇宗神器,其中一件名为“涅盘鼎”,据说有重塑肉身、逆转生死之能。在归零期来临前,宗主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要将全宗上下八千弟子,全部炼入涅盘鼎,试图创造一种“集体永生”的生命形态。
“如果个体无法对抗归零,那就让个体消失,以全新的、更强大的集体形态存在。”宗主在炼化大典上如此宣称。
云澈看着八千弟子自愿走入鼎中,看着涅盘鼎燃起七彩火焰,看着宗主最后也纵身跃入。整个炼化过程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鼎中不断传出凄厉的惨叫和诡异的融合声。
第四十九天,鼎开了。
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完美生命体”,只有一团不断蠕动、扭曲的肉块。肉块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每张脸都在痛苦地哀嚎。它拥有接近化神巅峰的力量,但它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融合的本能。
这个“怪物”很快失去了控制,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生灵,试图用更多的血肉填补自身的缺陷。最终,东煌大陆的几位隐世大能联手,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它封印在熔岩海深处。
记忆结束时,云澈听到星轨老人的叹息:“熔火宗的悲剧证明,逃避毁灭的捷径,往往通向更深的深渊。”
三个记忆片段结束,云澈重新站在了祭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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