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鸣沙诡庙·沙弈初逢(1/2)
风语酒馆。
它并非坐落在地面,而是开凿在千窟城中环区一座中等山体的半腰处。入口是一个毫不起眼、仅容两人并行的粗糙洞口,但沿着向下的石阶深入十余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表面镶嵌着发出各色幽光的萤石或廉价晶核,提供了主要照明。空气混浊,弥漫着劣质麦酒、烤兽肉、汗臭和烟草的浓烈气味。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洞顶:划拳声、叫骂声、吹嘘声、骰子在碗中滚动的哗啦声、以及角落某个吟游诗人嘶哑跑调的古老歌谣,全部搅在一起。
洞内摆放着数十张粗糙的木桌石凳,此刻几乎座无虚席。三教九流汇聚于此:满脸风霜的沙海旅人、眼神狡黠的行商、身上带着新鲜伤痕的冒险者、沉默喝酒的独行者、浓妆艳抹招揽生意的流莺、乃至一些衣着相对考究但神情阴鸷的“体面人”。
云澈踏入酒馆的瞬间,至少有三道以上隐蔽的探查意念从他身上扫过。他不动声色,云魄之力微微流转,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在普通引气后期修士的水平,同时模拟出几分沙漠旅人特有的燥烈与疲惫感。
他走到靠近角落、相对安静些的一张空桌旁坐下。立刻有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独眼的大汉走过来,粗声粗气:“喝什么?”
“一壶‘沙棘酿’,一份烤沙鼠肉。”云澈随口点了酒馆最常见的饮食,同时将一枚从岩枭那里换来的、西极通用的“黑铁币”压在桌上,“另外,打听点消息。”
独眼大汉瞥了黑铁币一眼,麻利地收起,态度稍好:“问吧,但有些消息,这个价不够。”
“听说鸣沙山有异象,古代神庙现世,具体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情况?”云澈直奔主题。
“嘿,果然是问这个。”独眼大汉见怪不怪,“昨天后半夜的事,鸣沙山主峰‘响沙崖’那边,地动山摇,冒出冲天的光,颜色变了好几次,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今天天没亮,古商盟‘铁骆驼’孙会首的人、赤沙部落的勇士队,还有‘黑旗’、‘血爪’几个有名的冒险团就出发了。晌午时候,苦水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响沙崖背面发现了一个新裂开的巨大地缝,里面隐隐有建筑轮廓和符文闪光,但地缝周围有怪风盘旋,飞沙走石,还有人说听到了低语和哭泣声,暂时没人能下去。现在各方都在调集人手,准备工具,估计明天就会组织第一次正式探索。”
“地缝?怪风?低语?”云澈眉头微皱,“听起来不像是善地。有没有人因此受伤或失踪?”
“暂时没听说。不过……”独眼大汉压低声音,“城里私下在传,那低语声……有点像永夜教廷那帮疯子搞祭祀时的调调。但没人敢明说。”
永夜教廷?云澈心中一凛。难道这所谓的“神庙现世”,是永夜教廷搞的鬼?目的是什么?吸引人前去送死?还是有其他图谋?凌清玥的失踪,会不会与此有关?
“另外,我想打听一个人。”云澈描述了一下凌清玥的大致外貌特征(未提具体身份和功法),“年轻女子,可能带着伤,气质清冷,大概在最近几日来到千窟城或附近区域,或许……与某些地下活动有关?”
独眼大汉想了想,摇头:“没印象。千窟城每天来往的陌生面孔太多了,女人也不少。你要找具体的人,这点钱可不够。除非你能提供更详细的线索,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澈的腰间,那里挂着看似普通的皮质小包(实则内有乾坤),“有更值钱的‘问路费’。”
云澈默然。他当然有更值钱的东西,但不宜在此暴露。看来在风语酒馆,只能得到些公开或半公开的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古商盟的‘第七藏宝窟’,一般在什么区域?如何能进去?”云澈换了个方向。
独眼大汉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云澈:“第七藏宝窟?那可是古商盟核心重地,存放抵押品和特殊货物的地方,守卫森严,有阵法笼罩。外人想进去?除非你是古商盟的大主顾,有最高级别的存取令牌,或者……你能拿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代价,并得到至少三位会首中两人的联名许可。怎么,你有东西要存?还是……想打那里的主意?”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审视。
“只是好奇问问。”云澈面不改色,又拿出一枚黑铁币推过去,“多谢。”
独眼大汉收起钱,不再多言,转身去端酒食。
云澈慢慢喝着略带酸涩的沙棘酿,心思飞转。鸣沙山异象吸引了各方注意,包括可能存在的永夜教廷势力。凌清玥被困在第七藏宝窟附近,那是古商盟重地。这两者之间,目前看不出直接联系。但直觉告诉他,千窟城近期的所有异动,包括星坠盆地的砂毒、鸣沙山神庙、古商盟内斗、沙民部落纷争,背后可能都有更深层次的联系,或许都与“砂蚀”污染、永夜渗透、乃至蚀日盟的暗中布局有关。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需要一个切入点和突破口。鸣沙山,或许就是一个机会。那里吸引了众多势力,鱼龙混杂,既能浑水摸鱼查探真相,也可能遇到其他线索,甚至……遇到同样被吸引而来的、志同道合或别有目的之人。
正思索间,酒馆入口处又进来一人,引起了云澈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身形颀长,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褐色学者长袍,外罩一件防沙的旧披风。他面容清癯,肤色是常居室内的那种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以纤细金属链固定在耳后的、镜片有些磨损的水晶眼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许多卷轴和工具的厚布行囊,手里还拿着一根顶端镶嵌着透明晶石、用来辅助照明和探查的短杖。
他的气质与酒馆里这些粗野豪客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清水落入了油锅。不少人投去或好奇、或鄙夷、或意味深长的目光,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快速扫过喧闹的酒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观察记录。
最终,他的目光在云澈这边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打扰了,”学者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请问这里有人吗?其他地方似乎都满了。”
云澈抬头,与他对视。透过那略显磨损的镜片,他看到了一双清澈、专注、却又仿佛沉淀了太多古老知识的眼睛。更让云澈心中微动的是,在云魄的隐晦感知下,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极其淡薄、却异常纯净的、与“星辰”、“记忆”、“文明余烬”相关的特殊气息,与老鹞体内的那丝抵抗砂毒的波动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内敛、深厚。
“请坐。”云澈做了个手势。
“多谢。”学者坐下,将行囊和短杖小心靠在桌边,对走过来的独眼大汉点了最便宜的清水和黑面包,然后便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酒馆内的人群和装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临摹什么图案。
云澈主动开口:“阁下不像常来这种地方的人。”
学者回过神,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无奈的笑:“确实不常来。只是听闻鸣沙山有古代遗迹显现的迹象,想来看看能否找到同行者,或者购买一些相关的线索。我对西极古代文明很感兴趣,是一名遗迹学者,我叫沙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