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流云暂庇（1/2）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的墙壁化作模糊的灰影向后飞掠。云澈被那名为林沐风的青衫青年夹在腋下，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左肩的剧痛在剧烈的颠簸中如同针扎，每一次脚点地面的震动都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林沐风三人的速度极快，身法更是精妙，在狭窄曲折、堆满杂物的后街巷道中穿梭，竟如履平地，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们显然对临渊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避开主街，一路向城西方向疾驰。

云澈勉强睁开被风吹得生疼的眼睛，试图看清周遭。阳光从高耸的墙壁缝隙间吝啬地洒下，照亮巷子里堆积的垃圾和潮湿的苔藓。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与他们此刻的亡命奔逃毫不相干。

这就是修炼者的世界吗？与醉仙楼里端盘送菜、听客人高谈阔论的平淡日子，恍如隔世。仅仅半天时间，他的世界就彻底颠覆了。蚀日盟的冰冷追捕，流云剑宗的突然介入，体内那莫名苏醒的银白平衡之力，还有此刻这身不由己的逃亡……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危险的梦。

可肩头的疼痛，胸口那越发清晰的律动，耳边呼啸的风，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大约疾行了半盏茶的功夫，三人拐入一条极其狭窄、几乎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了枯藤。林沐风没有丝毫停留，脚尖在墙面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连点，身形如鹞子般轻灵拔起，带着云澈直接越过了近两丈高的墙头。

墙后是一片废弃的院落，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几间破屋摇摇欲坠。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林沐风放下云澈，动作不算轻柔。云澈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连忙扶住旁边一根歪斜的木柱，才勉强站稳，大口喘息着。

“师兄，这里安全吗？”两名同伴警惕地环顾四周，其中那个略显冲动的年轻人问道。

林沐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走到院落的一角，在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残破石磨盘旁蹲下，手指在磨盘边缘几个特定的位置按了按。只见石磨盘微微震动，竟无声地向旁边滑开尺许，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中涌出。

“这是我流云剑宗在临渊城的一处暗桩，废弃多年，知道的人极少。短时间内，蚀日盟的人应该找不到这里。”林沐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这才落到云澈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另外两名同伴也围了过来，三双眼睛如同六盏明灯，将云澈从头到脚照了个通透。云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这三位“救命恩人”。

林沐风气质疏朗，眉目英挺，即使此刻神色凝重，也自带一股磊落之气。他身旁两位，冲动的那个面庞稍圆，眼神活泛，名叫赵闯；沉稳的那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名叫韩枫。三人皆身着青色劲装，袖口与领口的流云纹饰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光。

“你叫什么名字？”林沐风开口问道，声音比之前在巷战时温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云澈。”云澈低声回答。

“云澈……”林沐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醉仙楼的伙计？”

“是。”

“蚀日盟的‘秩序之刃’，为何要抓你一个酒楼伙计？”赵闯忍不住插嘴，眼神里满是好奇。

云澈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自己捡了块奇怪的黑色碎片，还莫名其妙和它产生了感应，体内又觉醒了奇怪的力量？这些事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林沐风摆摆手，示意赵闯稍安勿躁。他走到云澈面前，目光落在他因为挣扎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处：“你怀里，是不是有东西？”

云澈心脏一紧，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油纸包硌着皮肉，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别紧张。”林沐风放缓了语气，“我们若是想对你不利，刚才就不会救你，更不会把你带到这里。那块‘序链碎片’，是蚀日盟的东西，非常危险。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吗？”

对方竟然直接点出了“序链碎片”！而且似乎并无抢夺之意，反而带着告诫。云澈心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部分坦白：“是……是在醉仙楼地窖里捡到的。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是觉得……它好像和我……有点感应。”

“感应？”林沐风眉头微挑，和韩枫交换了一个眼神。韩枫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什么样的感应？”林沐风追问。

云澈想了想，描述道：“握着它的时候，会觉得心口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应。昨晚我试着……碰了它一下，结果它突然发光，还……还想攻击我。”他略去了银白平衡之力裁定反击的细节，只说了碎片自身的异动。

林沐风三人听得神色凝重。

“果然……”韩枫低声道，“‘序链碎片’蕴含‘寂灭尊者’的秩序法则碎片，对特定体质或携带特殊‘因果’之人，会产生共鸣甚至侵蚀。普通人接触，轻则神智受扰，重则被同化为‘秩序傀儡’。你能仅仅被其反噬而未遭彻底控制，已是异数。”

“特殊因果？”云澈捕捉到这个字眼。

林沐风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继续问道：“除了与碎片感应，你最近身体可有什么其他异样？比如……梦境？或者，对某些特定的事物、地点，有无缘由的熟悉感或吸引力？”

云澈心中一震。梦境！云岛！神树！还有对南边云海方向的莫名关注……这些，难道他们都知道了？

他沉默了片刻，在林沐风清澈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我……经常梦到一片很大的云海，云海里有座岛，岛上有棵……很大的树。”他没有描述梦中双光，那太过离奇。

林沐风、韩枫、赵闯三人闻言，脸色同时变了！尤其是林沐风，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锐芒，上下重新打量云澈，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云海……浮空岛……神树……”赵闯喃喃自语，看向云澈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师兄，难道他真的是……”

“噤声！”韩枫立刻低喝，阻止赵闯说下去，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院落四周，尽管这里看似安全。

林沐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波澜，神色变得无比严肃。他对着云澈，郑重地拱手一礼，这一礼，竟带着几分平等的意味：“云澈小兄弟，此前多有冒犯。若你所言非虚，那么你的身份，恐怕远非一个酒楼伙计那么简单。”

云澈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到底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而且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林沐风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不过，既然蚀日盟已经盯上你，且动用了‘序链碎片’，他们的目标就绝不是区区一块碎片那么简单。你继续留在临渊城，甚至留在东煌大陆，都极其危险。”

“那我该怎么办？”云澈茫然。天地之大，他似乎已无容身之处。

“跟我们回流云剑宗。”林沐风果断道，“我流云剑宗虽不如蚀日盟势大，但也是东煌正道砥柱之一。宗内长辈见识广博，或能为你查明缘由，提供庇护。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若你真是与‘那传说’有关之人，流云剑宗有责任，也有义务，护你周全，以免你落入蚀日盟这等极端势力之手，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传说？”云澈捕捉到这个词。

“一个关于世界根源、灭世危机与救世之种的古老预言。”林沐风语气沉凝，“具体细节，待回到宗门，自有长老为你解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临渊城。蚀日盟此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此地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必须趁其调集更多人手之前，冲出城去。”

云澈别无选择。流云剑宗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而且，对方似乎知道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线索，这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我跟你们走。”云澈点头。

“好！”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韩枫，你探查一下外面情况。赵闯，准备‘疾风符’和‘匿形丹’。”

韩枫点头，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翻上墙头，向外观察。赵闯则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和几张泛着微光的黄色符纸。

林沐风看向云澈，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递过去：“喝点水，缓一缓。待会儿出城，路途不会太平，你要跟紧我们。”

云澈接过水囊，入手微沉。他拔开塞子，喝了几口清水，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心中的惶惑似乎也平息了些许。他看向林沐风，这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剑气惊鸿的修士，此刻却显得沉稳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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