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藤种归土,哨音入梦(1/2)
勐巴村的月光带着股薄荷的凉,陈默坐在竹楼的露台上,指尖捻着那枚归乡哨。哨身的螺旋纹里还沾着澜沧江的水汽,与他臂上血藤花的露珠相互映照,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辉。老祭司说这枚哨子浸过三代人的血——刀兰的指血、阿木的牙血,还有此刻正顺着他指尖往下渗的血珠。
“种子泡好了。”老杨端着个粗陶碗走上露台,碗里的归乡子种子被暗红色的液体泡得发胀,那是用陈默的血混着归乡哨的磨屑调成的,“老祭司说,得等月上中天,才能种进‘骨坛’里。”
陈默接过陶碗,种子的表皮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仁,像无数个蜷缩的胚胎。他想起刀兰日记里的话:“归乡子的根须会顺着血脉生长,种它的人在哪,藤蔓就往哪爬,直到把所有失散的魂都缠回来。”
露台角落的石台上,放着个半人高的陶罐,坛口缠着圈褪色的红布,布上绣着朵向日葵——是石头的笔迹。老祭司说这是“骨坛”,里面装着勐巴村几十年来没能回家的人的骨灰,最底层埋着刀兰母亲的骸骨,当年她就是在这竹楼里,被蚀骨藤的瘴气夺去了性命。
月轮爬到竹梢头时,陈默解开坛口的红布。一股混杂着草木灰与骨殖的气息扑面而来,坛底的骨灰里,竟钻出几缕极细的血藤须根,正朝着陶碗的方向伸展,像在渴望着什么。
“种吧。”老祭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手里拿着把骨铲,铲头是用刀兰母亲的腿骨磨的,“刀兰说,归乡子的第一粒种子,得由带着‘共生印’的人亲手埋下。”
陈默的目光落在自己臂上——血藤花与归乡子银刺交织的地方,已经烙下块淡金色的印记,老杨说这就是“共生印”,是人与藤真正心意相通的证明。他接过骨铲,指尖触到腿骨的温润,突然想起刀兰日记里画的小像:个梳着麻花辫的女人,正用这把骨铲在竹楼前种花,旁边的小女孩举着半块薄荷糖,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归乡子种子落进骨坛的瞬间,血藤须根突然疯长,像无数只手将种子紧紧抱住。骨灰里冒出缕缕青烟,在月光下凝成模糊的人影:有梳麻花辫的女人在浇花,有举着薄荷糖的小女孩在奔跑,还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在吹骨哨,哨声里混着“回家”两个字。
“是刀兰的娘亲和小时候的她!”老杨的声音发颤,他在刀兰的遗物里见过这张照片,只是照片里的年轻人一直看不清脸,此刻在青烟里却清晰起来——眉眼竟和陈默有几分相似,“那个吹哨子的……”
“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老祭司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青烟里的年轻人突然转身,朝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身影渐渐消散在月光里,“刀兰说,她爹是解放军,当年剿匪时牺牲在勐巴村,尸骨一直没找到。归乡子能唤回残魂,让他们一家在骨坛里团圆。”
陈默的指腹在归乡哨上摩挲,哨身突然发烫,竟自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骨坛里的血藤须根顺着嗡鸣的频率摆动,在骨灰上织出个巨大的“家”字,字的笔画里开出细碎的白花,是归乡子在开花。
孩子们被哨声引来,趴在露台边好奇地张望。最小的那个女孩突然指着骨坛喊:“里面有好多萤火虫!”
陈默低头看去,白花的花蕊里果然闪烁着点点绿光,像被藤子裹住的星光。他想起阿木日记里写的“归乡子的花能装下魂灵,等到来年花开,就能跟着藤蔓回家”,原来不是童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