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血稻(2/2)
陈默把骨哨揣回怀里,军牌贴着滚烫的皮肤。他想起平安渡农妇说的话:“这稻子啊,每年都要渗点血才长得旺,不是人血,是护田人的血。”现在他信了,这缅北的土就是块烙铁,你往里面种什么,它就长出什么——种恐惧,长出蚀骨的虫;种狠劲,长出能劈开浪的胆。
雨停时,他们在山坳里撞见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正用砍刀削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截人骨,被他削得尖尖的,像根梭镖。
“张队的弟兄?”男人抬头,眼里的红血丝比陈默还多,“我是老郑,守这片山的。他早说过,你们会从平安渡过来。”
老郑指了指地上的骨梭:“他留下的规矩,骨头不能埋,得拿出来用。你看这山,哪块石头没沾过血?哪棵树没挂过肉?”他把骨梭塞给陈默,“拿着,比刀子管用。”
陈默接过骨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却奇异地压下了心里的慌。远处的虫鸣声还没歇,追兵的尸体在稻田里泡得发胀,可他突然不怕了——张队的骨头在哨子里,老郑手里的骨梭里说不定也藏着哪个弟兄的魂,他们从来就没走。
“前面是黑风口,”老郑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溅在骨梭上,“过了那儿,就出缅北地界了。”
陈默摸了摸怀里的骨哨,又握紧了手里的骨梭。火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是泥,一半是血,像极了这片被血泡透的土地。老鬼已经靠在石头上睡着了,断臂的伤口被草灰糊住,呼吸粗得像头累坏的牛。
他低头吹了声短哨,虫群的嘶鸣在远处回应,像在应和。原来蚀骨的从来不是虫,是这片土地里埋着的恨与勇——恨的是豺狼当道,勇的是有人敢把骨头化作刀,在黑夜里劈开条亮堂堂的路。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陈默叫醒老鬼。黑风口的风刮得像刀子,却吹不散他们眼里的光。陈默把骨梭别在腰间,骨哨在怀里发烫,他知道,过了这风口,就是天亮。
而那些埋在缅北土里的骨头,会在每年稻子熟时,跟着金浪一起,沉甸甸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