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雪封屯(2/2)
来的正是屯长王常喜,四十出头,脸上带着些说一不二的神情还真有点儿屯长的派头——谁不知道他有个叔伯哥在县里当副县长,平日里在屯子说话都硬气,不过对陈江水这老把头,倒还算客气。
“好样的!江水!”王常喜拍了拍他的臂膀。“俺们松岭屯这冬春里的口粮,全指望你了!”
陈江水挠挠后脖梗子,粗布棉袄上还沾着几缕棉絮,搓着手磕磕巴巴地试探着:“常喜哥,俺还真有个不情之请……怕提了……唐突……”
王常喜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就是虚让两句,没成想陈江水真不跟他见外,脸上那点笑却没散,只把胳膊收回来揣进棉袄袖筒,故作姿态好像很果断地:“咱屯子的事儿,你尽管说!”
“这趟上山,揣着全屯的指望,俺不敢含糊。”陈江水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早年听屯里老人唠,常喜哥的二爷爷,当年是长白山里的‘赶山仙’,手里有件传家宝——一把开山铁斧,俺想借这斧子一用,心里能踏实点儿,是不?”
王常喜脸上的笑“唰”地就僵住了,手在袖筒里攥成了团,他盯着陈江水,半晌才挤出声道:“你,你咋知道这把斧子的?”
“屯里老辈人传的,说当年二爷爷走哪都带着这把斧”陈江水看着他狐疑的神色,又补了句,“这趟山太险,有这斧子在,俺不光能护着自己,还能多掏点山货……”
王常喜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瘪:“江水,不是哥不帮你……那斧子早跟着二爷爷埋在山根下的老坟里了,刨坟掘墓的事,咱不能干啊!”
陈江水不再说话,只从灶台上摸过烟袋,给王常喜递了杆卷好的旱烟,又凑上灶火帮他点着。
烟丝儿的焦香混着炕沿处冒起的一缕缕炕烟味儿,充斥在整间屋子里,呛的俩人直咳嗽。
过了有三袋烟的功夫,“常喜哥,俺没说要动二爷爷的坟。”陈江水打破了沉静,声音沉了沉,眼睛瞅着窗外飘得更紧的雪花,“早年听俺爹说,咱东北的老赶山匠,传家宝要是陪葬,都得在坟前留个‘活口’——要么是坟后埋半截石碑,要么是树底下藏个信物,说是‘急事能借,用完归位’,不违祖宗的意。二爷爷当年既是赶山仙,说不定也留了这门道?”
王常喜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丝烫到了指尖才猛地回过神儿,他还真记着爷爷临终前含糊提过一嘴。
“你……你咋知道这些?”王常喜的声音松了点劲儿,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虑和疑惑。
“俺爹当年跟二爷爷学过两年赶山,这些都是二爷爷亲口跟他说的,”陈江水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了些急迫:“用完后就还你!”
王常喜咬了咬牙:“行!不过咱得说好了——斧子只能你用,不能让旁人碰;回来必须先去给二爷爷上供,磕头!少一样规矩都不行!”
陈江水立马直起腰,脸上的愁云全散了,喜出望外地拍拍胸脯坚定地说:“你放心!俺要是违了规矩,让老林子里的黑瞎子叼了去!”
当天傍晚,王常喜带着陈江水往山根下的老坟走去。
坟旁边树底下果然有个木匣子,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二爷爷的字迹:“玄铁护活不护死,遇劫可借,归位则安”。
顺着纸条上画的记号,俩人在坟前的石龛里找到了那把开山铁斧——斧身黑漆漆的,泛着玄铁特有的寒冷之光,斧柄是老松木做的。
王常喜把斧子递给陈江水时,手还在抖,意味深长地:“江水,这斧子认主,你可得当心点儿啊……”
陈江水接过斧子,掂量掂量,好像这把斧子比整个屯子的分量都重,神情格外凝重:“常喜哥,你等着,俺这趟回来,保准让咱全屯子都有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