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夜影憧憧（1/2）

林晚严格遵守月漓的指引，在日头西沉、天际尚存一丝灰白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最终选中了一处背风的、巨大的山岩凹陷处。这处凹陷如同山体被巨斧劈开的一道狭缝，入口狭窄，内部却勉强能容他蜷身而坐，上方突出的岩壁能遮挡夜露，两侧坚实的岩石也带来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他权且将这里当作今夜歇脚的堡垒。

他不敢深入，就在入口内侧，用收集来的、相对干燥的枯枝败叶，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焰升腾起来，驱散了洞口附近一小片的黑暗，带来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暖意，也将他苍白不安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就着火光，机械地啃着干硬冰冷的饼子，味同嚼蜡。一双眼睛却如同受惊的鹿，警惕地注视着篝火光芒边缘之外的、那片逐渐浓郁的黑暗，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如同被大地彻底吞噬，天地间陷入了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林间的寂静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仿佛某个无形的开关被打开了，一切都变了。

原本白日里死寂的古道及其周边的山林，突然“活”了过来——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风。那原本只是吹拂林叶的寻常山风，此刻开始夹杂着细碎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很多很多人压低了嗓音在急切地交谈、议论、甚至争吵，嗡嗡作响，汇聚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噪音背景，无处不在，却又始终听不清任何一个具体的字词。这声音不来自任何一个固定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将林晚所在的小小避风港包围。

紧接着，是远处的林子里。在篝火光芒勉强能及的极限之外，那浓墨般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无数晃动的人影！它们没有清晰的轮廓，更像是一团团凝聚不散的阴影，时而聚拢，仿佛在举行某种神秘的集会；时而又毫无规律地散开，如同被惊扰的蚊蚋。这些影子移动的方式诡异而飘忽，完全不符合活人的步态。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能够看到一些散发着幽绿或惨白光芒的“灯笼”，在远处的黑暗中无声地漂浮、移动。那些光芒冰冷得不带一丝暖意，幽绿如鬼火，惨白如骨殖。它们时而静止，时而快速划过黑暗，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或是某种空洞而诡异的笑声，顺着风飘送过来，钻进耳朵，直抵心魄。

他点燃的篝火，此刻仿佛成了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立的灯塔，光芒只能顽强地照亮他周围极小的一片范围，形成一个直径不足一丈的、脆弱的光明领域。火光之外，是浓得化不开、仿佛具有实质的黑暗，那黑暗在翻滚，在涌动，里面充满了无数窥伺的、充满恶意的“东西”。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视线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暴露在火光下的皮肤上。

就在这时，月漓那清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警示：

“阴兵借道，活人退避。” 她的声音仿佛也沾染了外界的寒气，“守住火光，勿看，勿听，勿应。”

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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