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灯灭的那一夜(2/2)
扣进去的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地摊,到租仓库,到进商场,到坐在会议室听那些冰冷的财务术语,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往“稳定”走,而是往更远的地方漂。
他不是被推着走,他是在走向一个越来越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靠着窗台站着,手插进口袋,却摸到那把刻刀的冰。
他愣了几秒,把刻刀掏出来,在指尖来回转。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刻点什么东西了,忙到后来,连手艺都被分割成流程、工序、成本模块。
他从地上捡起那块旧木头,把刻刀按在上面,随意刻出了一点痕。
那一下,他仿佛找回一点呼吸。
灯忽然又闪了一下。
仓库里那盏老灯像在做最后一次努力。长河抬头看它,眼睛里第一次没有焦躁,只有一种几乎沉静下来的接受。
他走到灯下。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动。他伸手,把灯的电线摸了一下,确认它确实老了,插口也松了。
他没有修。
他只是站着,仰头看。
像在等一个必然会到来的瞬间。
他忽然觉得,这盏灯像极了今天站在车间的人们,亮得努力,却每个人心里都在闪。
他轻声说:“你要灭,就灭吧。”
那句话是说给灯的,也是说给自己这些日子的硬撑。
灯轻轻晃了一下。
三秒后,啪——
它灭了。
仓库的世界瞬间缩成一块黑。
黑得干净,也黑得彻底。
长河没有动。
那一刻,他的心反倒静得像水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在完全黑下来的一瞬,有一点从胸口慢慢升起来的劲,没有光,却稳。
他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还没输。”
声音很小,黑夜几乎听不见。
可他说完那句的时候,他自己听见了。
他摸索着走到门口,把门推开。外头的冷风贴在脸上,像是提醒他,夜还长,但不是没有出口。
远处有一辆夜班货车从路口转过去,车灯划过厂区,把地面照亮了一秒。
那一秒里,长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站定,抬头,看着那盏已经灭掉的老灯。
黑暗里,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惶惑,也没有逃避。
只有一种——重新开始的感觉。
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精神回声。
像是命运兜了一个圈子,把他重新放回起点,却给了他一把刀,让他自己决定下一步往哪去。
风继续吹,吹得门边那张旧便签轻轻晃。
“记住工艺,记住人。”
字很淡,却在黑夜里显得比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