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春风初度(2/2)
沈富农在扫盲班的“活跃”程度有增无减。他似乎总能“恰好”听到一些“内部消息”,然后以“分享新鲜事”、“帮助大家开阔眼界”的名义,在课堂上或课后闲聊时散播出去。
“听说了吗?南边有些地方,分田到户了!自己种自己收,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那干劲,啧啧!”
“咱们这儿啊,迟早也得变。到时候,就看谁脑子活,谁有本事了。光会死种地可不行。”
“有些人啊,现在蹦跶得欢,不过是赶巧站在了风口上。等真的放开竞争,凭的是真本事、硬关系,到时候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
这些话,像掺了蜜的毒药,既撩拨着人们对更好生活的渴望,又暗中贬低着沈家现有的成绩,暗示他们只是“运气好”或“有关系”。一些原本就对沈家快速改善生活心存疑惑或嫉妒的人,听了这些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看向沈家的目光也愈发复杂。
甚至有人开始私下议论:“沈家那试验田,用的法子是不是有啥诀窍没告诉大家?”“沈建军那篮子订单,真就靠花样好?没点别的原因?”流言在背地里发酵,虽未掀起大风浪,却像鞋里的沙砾,让人行走起来不那么舒服。
沈建军在副业组也遇到点小麻烦。订单完成后,老王头按照承诺,给了他一份额外的“奖励”,并用副业组的公积金,给突击小组的成员每人发了一点辛苦费。钱不多,但体现了认可。这本是好事,却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变成了“沈建军靠关系独吞了大笔奖金”、“副业组的钱都进了他个人腰包”。虽然老王头出面澄清,但谣言已经产生,难免让一些不知内情的组员心里犯嘀咕,对沈建军的态度也微妙起来。
沈建军气得回家直拍桌子:“肯定是沈富农捣鬼!见不得人好!”
沈知秋却比二哥冷静。“二哥,谣言止于智者和时间。你现在去解释、去吵架,反而显得心虚。老王头信任你,大多数组员眼睛也是亮的。你要做的,是把接下来的工作做得更好。我听说,公社可能要在年节期间组织一个‘农村手工业品交流观摩会’,各个大队的副业组都要带作品参加。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也是证明实力的机会。你好好准备,拿出比县供销社订单更精彩的作品来。到时候成绩摆在那里,比什么辩解都有力。”
沈建军听了,觉得有理,压下火气,开始琢磨在已有的花样基础上,再创新设计,准备在交流会上大放异彩。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沈家庄上空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天地间一片朦胧。沈家院里,李秀兰和王桂芬正在准备明天年夜饭的食材,沈建国和沈卫国在贴春联、挂灯笼(简单的红纸灯笼)。沈建军躲在屋里,对着几根颜色各异的藤条和篾片苦思冥想。沈知秋则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飞舞的雪沫,手中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
她的思绪,已经飞越了眼前的村庄和节日,投向了即将到来的1979年。那将是充满机遇、也充满挑战的一年。政策的大门将缓缓打开,但门后的道路并不平坦,既有先行者的红利,也有未知的风险和激烈的竞争。
沈家已经站在了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上。有了一定的名声基础(尽管伴有流言),有了初步的技术和经验积累(农业和手工业),有了家庭内部稳固的凝聚力和向上的心气。现在需要的,是在春风真正吹到时,能够敏锐地辨认方向,果断地迈出步伐,并稳健地应对前行路上的一切明枪暗箭。
雪,静静地下着,仿佛要将一切喧嚣和躁动都暂时掩盖。
但沈知秋知道,这洁白宁静的表象之下,是新旧交替前最后的蓄力与蛰伏。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当春风真正度越关山,吹到这黄土高原的褶皱里时,一场无声却激烈的变迁,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在每个渴望改变命运的普通人心中,澎湃上演。
而她,和她身后的沈家,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拥抱那即将到来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春天。
窗纸上,映出她沉静而坚定的侧影。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最终落下了一个清晰的符号——那是一个向上的箭头,指向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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