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尘埃落定?(1/2)
从公社回沈家庄的那十几里山路,沈知秋感觉从未如此漫长。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只剩下黑黝黝的剪影,像蹲伏的巨兽。土路两旁的田野里,秋收后的秸秆垛在晚风中发出簌簌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寂寥和不安。自行车轮每碾过一个土坑,都让她的心跟着颠簸一下。
沈卫国在前面闷头蹬车,宽阔的后背绷得紧紧的,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两人一路无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所有的焦虑、期盼、愤怒、无力感,都被这沉沉的暮色和无声的赶路所吞没。
回到沈家院子时,天已彻底黑透。堂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线勉强照亮了围坐在桌边的几张脸。沈建国佝偻着背,几乎要趴到桌子上,手里捏着的旱烟杆早已熄灭,却忘了去点。李秀兰眼睛红肿,呆呆地望着门口,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块破布。王桂芬抱着已经睡着的铁蛋,轻轻拍着,眼神空洞。沈建设坐在最暗的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态透出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
听到院门响,所有人像被惊醒般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沈知秋和沈卫国回来,李秀兰第一个冲过来,抓住沈知秋的手,声音嘶哑:“秋丫头,怎么样了?见到领导了吗?领导怎么说?你三哥他……他还有没有希望?”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沈知秋反握住母亲的手,感受到那粗糙掌心传来的恐惧和期盼,心里一阵酸楚。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有力:“娘,别急。我和大哥见到了孙队长和周支书,把事情说了。孙队长很重视,和周支书一起去找了武装部的李部长。李部长答应,会亲自去卫生院‘关注’一下体检情况。”
她把“特别关照”换成了更中性的“关注”,又补充道:“孙队长说了,三哥条件过硬,政治觉悟好,家庭收入正当,只要体检本身没问题,就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领导们心里有杆秤。”
这番话,像一剂微弱的强心针,让屋里凝固的空气稍稍流动起来。沈建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光:“孙队长……真这么说了?”
“嗯,爹,真说了。”沈知秋肯定地点头,看向角落里的沈建设,“三哥,你要相信组织,更要相信你自己。你身体怎么样,你自己最清楚。只要咱们自己站得直,不怕影子斜。”
沈建设缓缓抬起头。煤油灯的光晕落在他年轻而刚毅的脸上,映出眼底深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他看着妹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紧抿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我……我知道。我今天体检,每一项都尽力了,没毛病。”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啊,他的身体是在常年劳作中锤炼出来的,结实得像头小牛犊,怕什么体检?
“那就好!”李秀兰抹了把眼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三儿身体肯定没问题!领导都出面了,那些坏人肯定不敢再乱来!”
王桂芬也松了口气,轻轻摇晃着怀里的铁蛋。沈卫国默默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大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仿佛要把一路的焦急和疲惫都冲下去。
然而,沈知秋心里清楚,事情远未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孙队长和李部长的介入,只是增加了公正的可能性,抵消了一部分暗中的阻力。但那位“赵主任”究竟是何方神圣?影响力有多大?李部长是否会顶住压力?体检结果最终如何判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这一夜,沈家无人安睡。沈知秋躺在炕上,耳边是家人辗转反侧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叹息。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如果三哥体检通过,后续政审还会不会有波折?如果没通过,又该如何应对?是申诉,还是另寻出路?还有大伯一家,这次阴谋若未得逞,下次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第二天,沈家庄显得格外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涌动着各种猜测和流言。沈建设体检可能被人“做了手脚”的消息,不知怎的,竟也在小范围内悄悄流传开来。井台边、打谷场上,人们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有人同情沈家,觉得树大招风,招人嫉恨;也有人暗中幸灾乐祸,觉得沈家最近风头太盛,吃点教训也好。
沈家人闭门不出,除了必要的劳作,尽量避免与外人接触。沈知秋强迫自己投入到推广小组的工作中,整理从李家坳带回来的见闻和想法,规划着下一步在本大队的示范户启动事宜。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暂时摆脱那份噬人的焦虑。
沈建军在李家坳待了两天后也回来了,带回了李支书和示范户们的感谢和问候,还有几样李家坳的特产——一包山核桃,一小罐野蜂蜜。听说家里的事,他也气得不行,但看到妹妹凝重的神色,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只能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副业组的工作中,用行动证明沈家人的踏实肯干。
喜欢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请大家收藏:浪潮之巅:首富的七十年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天下午,沈家人正各自在院里院外默默干活,院门被敲响了。
是周支书。
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带着些许遗憾。他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连在屋檐下啄食的鸡都仿佛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停下了动作。
“建国,秀兰,都在呢?”周支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他扫了一眼瞬间绷紧了身体的沈建设,顿了顿,才开口,“建设参军的事……有结果了。”
短短一句话,让沈家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秀兰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被王桂芬扶住。沈建国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沈建设猛地站了起来,拳头捏得死紧,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周支书。
沈知秋走上前,声音尽量平稳:“周支书,您说。”
周支书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展开:“这是公社武装部刚送到大队的《应征公民体格检查表》和初步意见。建设,你过来看看。”
沈建设几乎是冲过去的,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沈知秋和沈卫国也立刻围了上去。
表格上各项检查结果后面,大多打着“正常”或符合标准的勾。血压、视力、心肺、外科……一路看下来,直到最后几项。外科检查的备注栏里,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小字:“右小腿外侧有陈旧性疤痕,长约三厘米,不影响功能。”
这是沈建设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留下的,早就好了,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