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荷风染夏衣，墨痕落家常（2/2）

午后的日头越来越烈，沈砚把晒布架搬到院子中央，让“荷风绿”布料能充分晒到太阳。阿月蹲在旁边缝补念儿的书包，小姑娘的书包带子磨断了，她用“荷风绿”的边角料接了段，针脚细密得像荷叶的脉络。“你看这针脚，”沈砚凑过来看，“比我写的小楷还整齐。”

“那是自然。”阿月扬起下巴，忽然指着他的袖口，“你前儿给小石头缝的裤脚，针脚歪得像条蛇，还好意思说我。”

沈砚的耳尖红了，转身去翻晒莲子壳。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莲子壳上，泛着层琥珀色的光。阿月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染坊的夏天，就像这缸“荷风绿”，初看平平淡淡，细品却藏着沁人的凉——是他爬屋顶扫落叶的笨拙，是孩子们捧着莲蓬跑来的热闹，是染液里游着的小鱼，把寻常日子染得活色生香。

傍晚时，“荷风绿”终于晾干了。阿月把布料铺在石桌上，绿色的布面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白花不仅没显得突兀，反倒像洒了层月光，有种别样的雅致。沈砚拿起剪刀，按着小石头的尺寸裁出件小褂的前襟，忽然想起什么，用朱砂笔在布角画了只小小的青蛙，鼓着腮帮子像在唱歌。

“这样就不怕蚊虫咬了。”他得意地晃了晃布料，“老人们说，青蛙能镇邪。”

念儿抢过布料往身上比，裙摆扫过石桌上的薄荷糕，掉了块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阿月正要去捡，沈砚却笑着说：“让它们吃吧，也算给咱们的‘荷风绿’添点人气。”

院门外的蝉鸣渐渐歇了，晚风带着荷塘的清香漫进来，吹得晾布架轻轻晃。阿月把染好的布料收进樟木箱，里面还放着沈砚写的厚厚一叠方子，每一页都画着小小的插画——有她蹲在染缸边的样子，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身影，还有两人并肩看夕阳的剪影。

沈砚忽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荷叶簪的凉意混着他身上的汗味，竟有种让人安心的暖。“阿月，”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荷叶的声，“等入了秋，咱们染匹‘蟹壳青’吧，给你做件夹袄，配你新绣的菊花帕子。”

阿月靠在他怀里，听着染缸里小鱼吐泡泡的声，忽然觉得，最好的颜色从不是染缸里调出来的，而是两个人守着一盏灯，把柴米油盐的琐碎，熬成了沁人心脾的凉；是孩子们的笑声，是笔尖的墨痕，是藏在布纹里的、细水长流的暖。

夜色漫上来时，染坊的灯一盏盏亮了。沈砚在灶边煮莲子粥，阿月坐在廊下缝小褂，念儿和小石头趴在石桌上，用“荷风绿”的布头给小鱼做窝。檐角的风铃还在响，铃音里裹着染液的草木香，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把整个夏天，都锁进了这方小小的染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