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梅雨浸布香,墨笺记家常(2/2)
“写得真好。”阿月接过价目表,指尖拂过纸面,洒金在雨光里闪着细亮的光,“比镇上布庄的字好看多了。”沈砚从怀里掏出个小印章,盖在“月砚坊”旁边——是枚牛角章,刻着朵栀子花,是成亲那年阿月亲手刻的,边角已经磨得很光滑。
雨稍歇时,苏珩带着念儿来了。小姑娘穿着件“烟雨蓝”的小袄,是阿月去年给她染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阿月姐姐!”她举着支刚折的石榴花冲进雨里,花瓣上的水珠打湿了阿月的围裙,“我带了新采的墨兰,给你染布当香料!”
苏珩把药箱往石桌上放,笑着摇头:“这丫头,在家就吵着要来,说要学染‘藕荷色’。”他打开药箱,取出个油纸包,“给你带了些茯苓粉,染布时加一点,能让颜色更柔和,李奶奶年纪大了,穿软和些的好。”
阿月接过油纸包,茯苓粉的药香混着荷叶的清香,竟有种安神的暖。念儿已经蹲在染缸边,学着沈砚的样子用木桨搅动,溅起的染液弄脏了新做的绣花鞋,她却毫不在意,嘴里还念叨着:“要顺时针搅,不然颜色会沉底,阿月姐姐说的!”
沈砚在旁看得直笑,往灶膛里添了些柴,要给孩子们煮莲子羹。阿月蹲在念儿身边,教她辨认染液的浓度:“你看,这颜色像刚剥壳的莲子,就差不多了,再深就成‘绛紫’了。”念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缸底:“姐姐你看!雨珠掉进缸里,像撒了把星星!”
可不是嘛,雨珠砸在染液上,泛起一圈圈银亮的涟漪,真像把夜空揉碎了沉在缸底。阿月想起昨夜沈砚在灯下写的诗:“雨落染缸碎,珠沉藕荷香”,当时觉得字句太素,此刻见了这景,倒觉得再贴切不过。
傍晚时,雨终于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月砚坊镀上了层金。阿月把染好的“藕荷色”布料挂在竹竿上,淡粉色的布面在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荷叶的清香随着晚风漫开,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沈砚端着莲子羹出来,念儿捧着碗蹲在廊下,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这料子真好看。”苏珩望着“藕荷色”布料,眼里露出赞叹,“比我见过的宫里料子还润,阿月的手艺越发精进了。”阿月笑着摆手,指尖拂过布面,忽然发现沈砚不知何时,在布角绣了朵小小的墨兰,针脚细密得像他写的字。
“是念儿说要加朵花。”沈砚挠了挠头,耳尖有些红,“我怕你累着,就偷偷绣了,针脚不好,你别笑。”
阿月没说话,只是把布角攥得更紧了些。暮色漫上来时,染坊的灯一盏盏亮了,“雨过天青”和“藕荷色”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像两朵浸在水里的云。沈砚在灶边洗碗,念儿缠着苏珩讲荷塘的故事,阿月靠在门框上,看着这满院的暖,忽然觉得,梅雨浸过的布香里,藏着的何止是草木气,还有柴米油盐的甜,是两个人守着一口染缸,把日子过成诗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