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青布裁春衫，墨痕续旧章（2/2）

刚绣完，就听见巷口传来沈砚的声音，混着糖葫芦的甜香。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除了明矾，还有两包桂花糕——是阿月爱吃的那家，老板娘总说“沈大人买糕时，眼睛都在发亮”。

“看我带了什么。”沈砚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打开后，一股清冽的香气漫出来，“是周先生新制的松烟墨，说给你描金时用，比普通墨亮三分。”

阿月接过陶罐，墨锭上刻着“月砚坊”三个字，笔锋圆润，是周先生的笔迹。她忽然想起成亲那天，周先生送来的那方云纹端砚，此刻正摆在书房的案头，砚池里的墨总带着点草木香——是沈砚偷偷加了她染布剩下的蓝草汁。

“苏木泡得差不多了。”沈砚挽起袖子，要去搅动木盆，却被阿月拦住。“我来，”她拿起木桨，手腕轻轻一转，红棕色的染液便漾开圈涟漪，“你去把‘月白’布泡上，用井水就行，别加石灰，张屠户的闺女皮肤嫩，怕刺激。”

沈砚应着去了，阿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染坊的日子，就像这泡着的苏木，初看是寻常的木片，浸得久了，才慢慢渗出温润的红。她想起刚嫁过来时，总嫌他不懂染布，笨手笨脚地踩翻染缸，如今却习惯了他在旁边递木桨、记方子，连染液的浓度，都能凭着他的“染事簿”摸得准准的。

傍晚时，“霞影红”的染液终于调好。阿月舀起一勺对着光看，红得像天边的晚霞，金粉在液体里轻轻晃，像撒了把碎星。沈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染事簿”，认真地记下“戌时三刻，染液成，色如榴火”，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点，他赶紧用指甲刮了刮，倒像朵没开完的花。

“明天就能染了。”阿月把染液倒进缸里，木桨碰撞缸沿的声音，像在敲打着什么。沈砚忽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簪头的栀子花硌着他的脸颊，却暖得让人安心。

“阿月，”他的声音很轻，像染液在布上晕开的声，“等收了新蓝草，我们染匹‘海天霞’吧，给你做件新衫，配你发间的银簪。”

阿月的指尖在染缸沿轻轻划着，红棕色的液体映着两人的影子，像幅浸在水里的画。她忽然想起“染事簿”里的那句话：“最好的颜色，是两个人一起熬出来的。”此刻才算真正懂了——不是苏木多红，蓝草多绿，而是搅桨时相触的指尖，记方子时认真的眉眼，是把寻常日子，染成了藏不住的暖。

夜色漫上来时，染坊的灯一盏盏亮了。晾着的“天水碧”在风里轻轻晃，石桌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沈砚的“染事簿”摊在旁边，最新的一页画着轮月亮，正落在染缸里，像颗沉底的银扣子。阿月靠在沈砚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松烟墨香混着染液的草木气，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染一辈子，也不会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