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闫县长的回忆(1)(2/2)
“它卷起亿万颗沙砾,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
“当年我和王书记领着我的同学郭爱民,站在一座沙丘的顶端,举目四望。”
“十万亩,视线所及全是起伏的、死寂的黄色波涛,一直蔓延到天地模糊的交接线。”
“那是2011年,老郭就是在这里,接过了我递过去的一把滚烫的、毫无用处的沙土,也接过了我们全县人眼中近乎绝望的恳求。”
“老郭,你看,这里几百年前,叫杨柳镇。”闫县长的手指向虚无,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县志上说,当年水草能没马蹄。现在,连根草籽都活不下来。镇上就剩些走不动的老人了。”
郭爱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沙。
沙粒从他指缝急速流泻,不留一丝湿气,不沾半点情分。
就是这一把沙,在他心里点燃了一簇近乎癫狂的火。
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个功成名就的商人,面对时间与自然绝对荒芜时,那种被刺痛后产生的、强烈的征服与创造的欲望。他要在这里,造一个“不可能”。
第一年,是向风沙发动的惨烈阵地战。
钱像水一样泼出去,换来的不是树苗,而是成千上万吨的麦草。
工人们按照治沙专家的图纸,在这流动的沙海上,开始编织巨大的“草方格”。
这是一种古老而笨拙的智慧,将麦草轧进沙中,形成一米见方的格子,如同为大地披上一张巨大的渔网,试图兜住那些狂野的流沙。
郭爱民常常和工人们一起干,指甲缝里塞满沙子和草梗,掌心磨出血泡,第二天缠上纱布继续。
夜里,狂风怒吼,他躺在简陋的工棚里,能听见沙粒打在帆布上的密集声响,像一场永不终止的战役。
很多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直到第2年春天,一场罕见的雨后,他们发现,那些草方格的格子中央,竟然零星地、倔强地冒出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绿。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草籽,在这里找到了安身之所。
那一刻,浑身酸痛的郭大老板蹲在那些渺小的绿意前,看了很久。
此时大巴车中整个静了下来,央视剧组的摄影师拿出来了随身的便携式摄像机。
闫县长对此毫不知觉,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个山崖……
希望,有时不是参天大树,而是沙海里一丝卑微的、却敢于冒头的绿。
草方格锁住了沙,接下来,才是生命的进军。
他们引来了黄河水,修建了巨大的、如天空之镜般的蓄水池,并铺开了蛛网般的滴灌管道。
水,这荒漠的血液,沿着黑色的脉络,无声地浸润到每一寸被固住的沙土。然后,是树。
最适合这里的战士——新疆杨、梭梭、沙棘。树坑要挖得很深,底下垫上保水的黏土和肥料。
树苗种下,要用三根木棍牢牢固定,否则一夜风就能将它连根拔起,或打磨成光秃秃的“沙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