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南北争锋(2/2)
“——《请迁都长安以定国本疏》。”
“臣有本奏!”
陈通达话音未落,礼部右侍郎宋弁已踏出班列,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陛下!此议荒谬,动摇国本!臣请陛下立斥此疏!”
“金陵乃陛下开国定鼎之地,二十二年经营,宫室完备,漕运畅通,万民安居!且东南财赋,岁入太仓七成有余,此乃国朝命脉!
今无故议迁,劳民伤财,动摇根本——臣请问韦经天!”
宋弁猛然抬头,怒视文官队列中的韦经天:“尔等关中士族,可是眼红江南繁华,欲借迁都之名,行夺利之实?!”
吏部右侍郎的话让群臣震惊,这朝会还没开始,便已是撕破脸皮。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聚焦在韦经天身上。
闻言,这位太子少傅体态从容,不急不缓出列,向御座行了标准的三叩礼,而然后起身掸了掸袍袖,才转身面向宋弁。
“宋侍郎此言,差矣。”
平平无奇的话,让宋弁怒火更炽。
“迁都之议,非为夺利,实为安国。”韦经天继续道。
“老臣敢问宋侍郎:如今朝堂之上,南方籍官员占七成有余,去岁秋闱进士一百二十人,南方占九十九——此等局面,可称公允?此一问也。”
“江南膏腴之地,田亩兼并日甚,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去岁苏松两地,佃户抗租滋事不下十起——此等景象,可称太平?此二问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江南籍官员,聚集的区域:“其三,海贸之利,年增百万,然十之八九归于闽浙粤海商巨室。
彼等富可敌国,船队跨海,动辄以‘季风不利’‘船只检修’为由,延误朝廷公务——此等态势,可称忠悃?”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户部左侍郎黄宗羲踏前一步。这位浙江余姚籍的大儒,今年五十有三,须发已见斑白:“韦公此言,是以偏概全!科举取士,唯才是举,何分南北?
江南文教昌盛,学子寒窗苦读,凭真才实学登科,何错之有?至于田亩兼并,海商牟利——朝廷自有法度徐徐整治,岂能以迁都,这等惊天动地之举为药?此乃舍本逐末!”
“何为徐徐整治?”兵部左侍郎张贤达,声音洪亮炸响殿内。
“黄侍郎说得轻巧!去岁河南案才过去多久?朝廷第三次清丈田亩在河南一省,尚且阻力重重,在江南更寸步难行!为何?”
他抬手指向殿外:“因为朝廷就在金陵!户部的账、工部的料、漕运的船、市舶司的税,哪一处没有江南子弟的身影?哪一处不得看江南士绅的脸色?!”
“张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律厉声喝道,他是南直隶常州人。
“此言诛心!江南士绅忠君爱国,输粮纳赋,供养朝廷,岂容污蔑?!”
“忠君爱国?”张贤达冷笑继续爆料。
“去年秦王殿下征瀛州,靖安军自备粮饷不假,然工部征调修补战船所用木料、桐油、麻绳,福建商人联手抬价,价格翻了三倍!
兵部调拨火药用硝石,江西矿主拖延交货——这也是忠君爱国?!”
武将队列一阵骚动,昭毅将军王得功眉头紧锁,侧头看向身旁的镇南将军李定国,低询问道:“此事……可是真的?”
李定国面色沉静,微微颔首:“确有其事,靖安军自有后勤不假,但修补船只、补充火药的材料,仍需地方采购,闽浙商人坐地起价,兵部曾行文斥责,然收效甚微。”
王得功沉默了,靖虏将军党守素欲言又止,看了眼武官队列前列的楚王李天然——他女儿去年刚嫁与楚王为侧妃。此事他本该避嫌……
“张侍郎此言差矣!”工部右侍郎朱之弼出列反驳。
他是南直隶松江人,专司营缮:“木料桐油涨价,乃是市价波动!去岁闽浙台风,木材减产,价高乃市场之理,岂是故意抬价?”
“好一个市场之理!”刑部尚书卫律明踏前一步。
“去岁八月,兵部紧急采购硝石五万斤,江西‘富源矿场’签约后,拖延两月不交货——同期该矿场私售硝石与广东商帮达三万斤,售价高出官价五成!朱侍郎,这该作何解释?!”
朱之弼脸色一白:“那……那是商贾个人行为……”
“真是个人行为吗?”卫律明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差点甩到对方脸上去。
“这是江西按察使司的案卷!富源矿场东家,是松江徐氏的姻亲!徐氏长子在户部福建清吏司任职,次子在工部虞衡司——这也是个人行为?!”
“污蔑!这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朱之弼死活不承认,自己搞裙带关系。
朝廷上的争吵随着越来多的官员加入,而愈演愈烈,江南官员纷纷出列,力陈金陵之利、迁都之弊。
北方官员针锋相对,列举政令迟滞、南北失衡、江南坐大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