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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韦经天 话长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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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经天的声音愈发激昂:“殿下,海运虽利,然风波险恶,且受制于季节。陆路虽缓,却四通八达,终年可行。更紧要的是——”

“海贸之利,多入江南商贾之手,而陆路商道一旦重启,沿途关中、河西、陇右百姓,皆可受益。

且西域与河西不仅是商道,更是战马之源、国防之屏,定都长安,方能居高临下,控西北、制河东、压中原,为大唐奠定万世之基。”

“殿下可知,如今国朝岁入,几分出自东南?”韦经天又道。

李承业略作思量:“约莫……六分?”

“七分三厘,去岁太仓实收银圆一亿五千万,其中漕粮折色、盐课茶税、市舶抽分、苏杭丝绢、闽粤海商汇兑之利……十之七八,皆系于江南数省。

而三边九镇军饷、百官俸禄、河工边防诸般开销,皆仰此供给。”

韦经天报得精准,顿了顿言语渐重:“这便是说,朝廷的命脉,攥在东南士绅商贾手里。

他们若是放缓航运、阻滞货殖、在朝中联名谏阻,朝廷便要震上三震。”李承业默然,其中关窍他并非不知,但从韦经天口中这般直白道出,仍觉心惊。

“此其首患——命脉悬于人手,终是掣肘。”

“其次患,在于中枢悬远,政令难通。”

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从金陵移向帝国辽阔的北疆与西陲:“如今天下虽定,四海宾服,朝鲜内附,罗刹亦不敢东窥,确是我大唐鼎盛之时。然则——”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金陵:“发号施令的中枢,却在这帝国东南一隅!殿下先前也说过,从金陵发往伊犁的诏令,即便驿马加急,也得旬日方能抵达。

若遇寒冬大雪,驿道阻断,更是经月难通。自江南调拨粮饷器械至北疆西塞,漕运损耗多少?时日耗费几何?这便叫首尾难顾,鞭长莫及!”

韦经天转过身,目光灼灼:“其三患,在于士林风气,渐趋柔靡。”

言语间带着深沉的忧虑,“金陵是何等地方?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江南士子,吟风弄月者多,通晓边务者少;谈论海贸利市者众,深知戎马艰辛者稀。

长此以往,庙堂之上尽是一班,只知钱谷刑名、不识边疆风霜的文吏,国朝还有多少开疆拓土、威服四夷的锐气?难道要我大唐的铮铮铁骨,都泡在这温软水乡之中吗!”

李承业听得心潮起伏,少傅这番话似一把利刃,剖开了盛世锦绣下的隐忧。

“少傅之意,迁都长安,不止为形胜之地利?”太子缓缓问道。

“形胜只是其表,其里实有三重深意。”韦经天语气斩钉截铁。

“迁都关中,乃是下虎狼药,治三处膏肓疾!”

“其一,破东南独倚之局。中枢北迁,必然带动整个北地复苏,关中八百里秦川,稍修水利,便是粮仓。

山西的煤铁,关中的骏马,皆是国之重器。更可着力经营河西、西域,重启陆上商道。

此举并非要弃海贸,而是要海陆并举,双足并行,打破东南独占利源之势!让朝廷的财赋,不再系于东南一隅!”

“其二,收政令通畅之效。坐镇长安,北望河套,西出阳关,诏令朝发夕至,粮秣输送便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方是开国气象,方显进取之朝的气魄!将社稷心脏置于帝国腹地,控扼四方,方能令政令如臂使指,统御这万里江山!”

“其三,易柔靡为雄健之风。”

韦经天慨然道,“关中之地,民风劲悍,士子多通晓兵事,崇尚实功。朝廷若迁于此,天下英才必然辐辏,风气为之一振!

让那些只知‘烟雨楼台’的江南才子,也见识见识‘陇头流水’的呜咽,‘大漠孤烟’的苍茫!

唯有这般雄健质朴之风,才配得上我大唐,如今这囊括四海的疆域!”

言罢,韦经天深深一揖:“殿下,迁都长安,非是慕汉唐之虚名,实为斩断对东南财赋之独赖,扭转重文轻武之颓风,收政令贯通、如臂使指之实效!

这是将国朝的脊梁,从柔靡的江南水乡,搬到雄浑的关中平原!是为我大唐万年基业,铸下不拔之根基!”

他最后重重道:“江南虽富,然富易生奢,奢则生惰,惰则生弱!关中虽历经战乱略显残破,然其地险,其民悍,其风雄!欲保万世基业,非此不可!此乃壮士断腕,亦是帝国新生!”

李承业彻底被说服了。韦经天所谋划的,已不止是一次迁都,而是一场深刻的国运转向。从依赖东南海利,转向海陆并重;从偏安守成的心态,转向统御四方的气魄;从文弱精巧的风气,转向雄健质朴的精神。

这理由,足够深远,足够有力。

“少傅……此策虽善,然江南根基深厚,恐非易事。”李承业沉吟道。

韦经天捋须微笑,成竹在胸:“故需徐图缓进。迁都非旦夕之功,可定十年之期。先迁部分中枢衙署、太庙、国学、讲武堂北上。

同时在长安大兴土木,修筑宫室、官署、道路。以十年光阴,徐徐图之,让反对者渐渐习惯,让支持者看到指望。

期间,大举扶持北地产业,疏通西北商路,让利益相关者见到北迁的好处。”

“至于江南士绅,”韦经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终究离不开朝廷这棵大树,只需朝廷明示迁都之后,金陵仍为‘留都’,六部设行在,江南科举名额不减,海贸之利朝廷绝不轻动。

……再许以高官厚禄,分化拉拢,其联盟必从内部分化,此乃阳谋,大势所趋,顺之者昌。”

李承业起身凭窗南望,金陵城灯火万家,温柔富足,但这温柔之下,是否正悄然侵蚀着帝国的锋芒?

迁都长安,已非寻常政议,而是关乎国运的乾坤一掷。

“少傅,”太子转身,目光沉静而坚定。

“便依此议,起草奏疏。本宫当亲赴乾清宫,向父皇奏陈这移鼎定基之策!”

“我朝疆土万里,北穷北海,西跨葱岭,南极南洋,非居中不足以驭四方。

天下形胜,莫若关中;万国辐辏,莫若长安。

守中则天下安,居偏则边疆危。

定都长安,非为旧唐之虚誉,实为万世不拔之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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