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星移物换谋深远 沙海无声蓄惊雷(2/2)
这两个多月,对沙源镇而言,是高速发展、脱胎换骨的两个月。
五月末到六月初,莫成龙“汇通南北”商队的第一批紧急物资陆续抵达。虽然因为采购量巨大、路途遥远且需隐蔽,无法一次运完,但分批到来的粮食、布匹、盐糖,极大地缓解了镇子因人口增加和备战而产生的物资压力。凌峰手握重金,支付爽快,莫成龙也投桃报李,调动了核心运力,确保了这条补给线的相对通畅。
试验田里的粟米、黍子进入了抽穗灌浆的关键期。在老农和部分拥有微弱植物亲和力(沙民中偶有此类变异)的镇民精心照料下,长势比预想中更好,虽然产量注定无法与肥沃平原相比,但足以证明在这片沙海边缘,依靠智慧和有限的水源,进行规模化耕种是可行的。这给了所有镇民巨大的信心。
六月间,匠作营在消耗了大量珍贵矿材和无数心血后,终于成功打造出了第一批二十杆“准宝器”级别的长枪和十五面加厚镶铁的重盾。虽然距离真正的下品宝器尚有差距,但其坚固、锋利程度远超普通制式兵器,立刻配备给了石勇的攻坚队和李泗的搏杀队,战力肉眼可见地提升。沙耆老爷子甚至开始尝试,利用凌峰提供的、得自萧破云储物袋的断裂“裂云弓”材料,尝试重铸一张强弓。
乡勇营的扩编与严训持续进行。一千二百名常备乡勇被锤炼得如同出鞘利剑。在凌峰不计成本的丹药(部分来自柴荣遗产,部分通过莫掌柜渠道高价购入)支持和科学训练下,除了石勇等五位老兄弟稳定在六品中外,又有七八名资质较好的什长或精锐,触摸到了六品的门槛。整个乡勇营气血旺盛,纪律严明,已初步有了强军气象。
凌峰自身的修炼也未落下。贯通任脉后,他稳步向带脉推进。柴荣留下的“血参精华”和各类丹药提供了充足助力,流金沙本源与《九息镇岳诀》的融合也越发深入。虽然尚未贯通带脉,但真气总量、精纯度以及对身体的掌控力,都比五月时强大了近倍。他偶尔在校场演示武技,枪出如龙,身法如鬼,引得士卒们阵阵喝彩,威望日隆。
七月初,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发生——沙源镇镇抚使的“朝廷俸禄”终于姗姗来迟。俸禄不多,无非是一些象征性的银两、布帛和官印文书(哥们,现在有钱了!),但其政治意义重大。凌峰将这笔俸禄的大部分,用于抚恤阵亡乡勇家属和奖励训练有功者,进一步收拢了人心。
也正是在处理俸禄文书时,凌峰第一次注意到了随行文书人员中,有几个看似普通、但气息隐约有些别扭的“小吏”。他不动声色,暗中让吴良派人留意。
七月中旬,地藏卫的“补偿”队伍到了。
当那三百多个衣衫褴褛、大多带着伤病、眼神畏惧如同惊弓之鸟的沙民,以及那点寒酸的“物资”,连同那封措辞官方、看似诚恳实则撇清干系的文书,呈现在凌峰面前时,他正在校场观看近卫队的合击演练。
凌峰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松在一旁,低声汇报着这批“移民”的惨状:许多人身上有陈年伤疤或暗疾,女子大多面黄肌瘦,孩童发育不良,所有人对“黑石营”、“训练”、“配种”等词汇表现出极度的恐惧。稍微有点经验的老人,都能看出他们曾经历过非人的折磨。
“地藏卫……真是好手段。”凌峰将文书随手递给韩松,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先是派萧破云、柳无痕这样的杀手来袭,杀了秦姨,双手沾满我沙源镇的血。现在,轻飘飘一纸文书,就想把这一切归咎于‘个人行为’,再送些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同族过来,以示‘补偿’和‘友好’?”
他走下点将台,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新来者。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麻木、绝望的脸,尤其是在几个明显被强行分离又凑在一起的“家庭”身上停留片刻。
“好好安置他们。”凌峰对负责民政的孙二娘和老锅头吩咐,“单独划一片区域,先隔离观察,治病疗伤,补充营养。让柳七娘和小雀儿全力救治。问问他们擅长什么,愿意做什么,慢慢融入镇子。告诉所有人,进了沙源镇,过往不论,以后就是沙源镇的人,受镇子保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新来沙民的耳中。一些人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孙二娘和老锅头连忙应下,带着人将这些可怜人引往准备好的临时安置区。
凌峰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缓缓转身。
韩松、石勇等核心骨干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愤懑。
“镇抚使,地藏卫这分明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想让我们感恩戴德?”石勇咬牙道。
“那文书上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个人行为’、‘内部追责’,骗鬼呢!”赵干也怒道。
凌峰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也要……冰冷。
“地藏卫必须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秦姨的血仇,铁壁的蹊跷,这些同族所受的折磨……还有他们那可能存在的、视我等为蝼蚁草芥的‘引海’之谋。桩桩件件,都刻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们今日送来文书和这些人,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真的觉得些许补偿就能揭过,认为我们软弱可欺,或可利用。二是以退为进,暂时稳住我们,暗中另有图谋,这些送来的人里,说不定就有他们的眼睛。”
凌峰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无论如何,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地藏卫,是我们不死不休的敌人。现在的‘友好’,不过是毒蛇收信子,猛虎假寐息。”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他们送来的东西,我们照单全收。粮食布匹,分给需要的镇民。这些人,好好救治安置,毕竟都是同族,是无辜的。但是——”
凌峰眼中寒光一闪:“对所有新来者,暗中观察,仔细甄别。对地藏卫,面上可以虚与委蛇,甚至可以借着这文书,暂时麻痹他们。但内里,练兵备战,一刻不能松!积蓄力量,一点不能停!我们要变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更强!强到有一天,当他们再想伸爪子的时候,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的爪子,连根剁下来!”
“血债,必须血偿。地藏卫,必须付出代价。但这代价,要由我们,亲手去取!”
众人胸中热血沸腾,齐声低吼:“谨遵镇抚使之命!”
凌峰抬头,望向北方苍茫的天空。夏日炽烈的阳光照耀着沙源镇,这座小镇在伤痛与警惕中,如同沙漠中一株疯狂汲取养分、将根须深深扎入大地的胡杨,沉默而顽强地生长着。
他知道,地藏卫的“善意”包裹着剧毒。他也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还未真正到来。但沙源镇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弱小存在。
“来吧。”凌峰在心中冷冷道,“看看最后,是谁算计了谁,是谁……吞了谁。”
沙海无声,却仿佛有惊雷,在地平线下缓缓滚动。夏季的燥热,弥漫在沙源镇的每一个角落,也弥漫在每一个枕戈待旦的战士心中。
(注:关于“医家”的回复,莫成龙确实已通过渠道联系,但此类隐世宗门反应向来迟缓,且对沙源镇这等新兴边陲势力多有疑虑,故至今未有明确答复,此事仍在缓慢推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