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事故计算杆系结构力学7(2/2)
“损失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等火势燎原,烧光了家底,我们再想补救,就真是哭都没眼泪了!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考绿君子!”“黑包公”质量检查科科长程梁秆“砰”地一声再次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强烈的质疑:
“你这话什么意思?!出了这么大的质量事故,不立刻追究原因,不落实责任,这会还开什么开?质量责任制还要不要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四不放过’原则在你这里就不适用了?是不是你想‘算了’?轻轻揭过?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工程还怎么管?大家岂不是都可以敷衍塞责,出了事就想着糊弄过去?!”
他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铜铃,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牢笼,死死罩住考绿君子,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仿佛考绿君子敢说一个“是”,他下一秒就要冲上去论个是非曲直,拼个你死我活。
会议室的气氛陡然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目光在程梁秆和考绿君子之间紧张地逡巡。
考绿君子面不改色,迎着那质询的、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沉稳而有力地解释:“程科长,您误会了!‘四不放过’原则是铁律,是红线!我考绿君子全力维护,举双手赞成!绝非姑息!我的意思是,事有轻重缓急。就像房子着了冲天大火,消防员冲进去第一件事是什么?”考绿君子目光炯炯,紧紧盯着程梁秆:
“是立刻灭火!抢救生命财产!而不是站在火场外面,先开分析会讨论是谁扔的烟头!现在的‘大火’是什么?是已经发生位移的框架柱!是因此停摆的关键工程!是每耽搁一秒都在如流水般流失的国家巨大资金和延误的宝贵工期!”考绿君子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带着一种紧迫感:
“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先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紧急处置方案,把损失和负面影响压缩到最小!把‘火’扑灭了,稳住基本盘,才能给后续的彻查原因、追究责任创造必要的条件、腾出宝贵的空间!否则,损失无可挽回,大厦将倾,‘四不放过’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再响亮的口号也于事无补!”他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字都像铆钉一样敲进现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程科长被他这番有理有据、切中要害的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仍不甘心,梗着脖子追问:“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灭火?具体方案呢?光喊口号可不行!”他显然并不完全信服这个“灭火为先”的理论,眼神里依然充满审视。
考绿君子刚要开口,主持会议的公司经理荪云昌终于发话了。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着这场火药味十足的激烈交锋,此刻他抬起手,沉稳而有力地向下虚按,示意安静。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和威严:
“考绿君子同志的思路,是务实的,是符合当前紧急态势的。”荪云昌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事态紧急,质量事故的深层原因要彻查,相关责任要追究到底,这是毋庸置疑的铁则。但当前,火烧眉毛,首要任务是立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能立竿见影的应急处理方案,先把局面稳住!把损失锁死!羊科长,”荪云昌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投向技术科长羊科长,
“你是技术口的负责人,该你们技术科拿出初步意见了。时间紧迫,说说看,怎么处理眼前这场‘大火’?怎么把这烧着的柱子给灭了?”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瞬间又集中在了羊科长身上。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顶。
羊科长本来还在饶有兴致地旁观考绿君子和程科长那场针锋相对的“辩论”,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看戏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大戏,突然被经理点名,清癯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愕然和措手不及。他慢腾腾地站起来,习惯性地挠了挠他那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的头发,动作随意。他咂摸了一下嘴,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嗨,这有啥难的?简单得很!”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拂去桌面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推倒!重来!一了百了!”
“什么?!”荪云昌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声音陡然严厉,“推倒重来?羊科长,这可不是小孩搭积木,玩过家家!这是国家重点工程的关键部位!”
“对啊!可不就这么办嘛!”羊科长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这办法多省事多痛快”的轻松笑意,
“爆破!精准爆破!炸掉!把有问题的这层框架柱,彻底清除干净!然后重新精确测量定位,重新浇筑!一了百了!干干净净!多痛快!”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嘴里还配合着“嘭”的一声轻响,仿佛在描绘一个轻松解决所有烦恼的蓝图。“省去了修修补补、提心吊胆的麻烦,一劳永逸,多省心!”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落针可闻!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紧接着——
“啪嚓!”党办主任兼宣传科科长,一位五十来岁、气质干练利落的女同志,猛地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桌上那个厚重的搪瓷茶杯盖都“哐啷”一声跳了起来。她柳眉倒竖,双眼喷火,脸涨得像熟透的番茄,指着羊科长的手指都在剧烈地发抖:
“羊科长!你这叫方案?你这简直是往自己脚上、往整个宝钢头上扔炸药包!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不够轰动吗?!”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爆破?炸掉?亏你想得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别说宝钢工地,整个上海滩的记者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宝钢关键工程被炸毁’!‘宝钢再现重大事故’!‘百亿投资危在旦夕’!这种标题一旦上了报纸、上了广播,会把一个纯粹的技术质量问题,瞬间引爆成什么?……”她因为极度的激愤,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一丝颤抖,
“瞬间把一个技术问题,引爆成天大的政治问题!是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舆论风暴!你是想让全国人民再次质疑宝钢,想让宝钢再来一次下马缓建吗?!你这方案,简直是‘神来之笔’——神来一笔把我们所有人都送进万丈深渊的‘坏笔’!是催命符!”
她气得胸膛急剧起伏,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挥舞,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扞卫领地的母狮,恨不得用那凌厉的目光把羊科长那不靠谱的方案当场撕得粉碎,再踩上几脚。
羊科长被这劈头盖脸、火力全开的一顿怒斥直接砸懵了,如同挨了一记闷棍。他清癯脸上那轻松自得的笑容彻底僵住,如同冻硬的石膏面具,挠头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他讪讪地放下手,嘴唇嚅动了几下,低声嘟囔着辩解,声音细若蚊呐:“高……高帽子扣这么大,我这小脑袋可顶不住……那……那你给拿个主意呗?有更好的办法别藏着掖着啊……”他下意识地想把这烫得能烙熟鸡蛋的山芋赶紧扔回去。
“我?!”宣传科长被他这招“甩锅”气得差点当场笑出来,那笑容却冰冷刺骨。她冷哼一声,双手用力抱在胸前,下巴微扬,眼神如刀,“羊大科长!请你搞清楚你的职责范围!拿出切实可行的技术处理方案,是你们技术科的天职!是你们份内的事!不是我宣传科该干的事!我们是负责灭火、控制舆情的,不是负责放火、制造更大新闻的!你们技术科不拿出东西来,让大家讨论什么?讨论怎么写辞职报告吗?讨论怎么卷铺盖卷儿回家吗?!”她的话像连珠炮,又快又狠,精准无误地把那个滚烫的“皮球”一脚踹回羊科长脚下,力道十足。
“对!技术科!赶紧拿出方案来!”
“至少要拿出两套方案对比讨论!不能只有炸掉这一条!”
“就是!不能光说不练,瞎指挥!”
“羊科长,快想想办法!火烧眉毛了!”
会议室里短暂的窒息般的寂静被瞬间打破,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不满的抱怨声如同汹涌的浪潮般涌向孤立无援的羊科长。
众人带着焦虑、急切、怀疑、甚至毫不掩饰的不满目光,如同密集的箭矢,将他牢牢钉在会议室中央,动弹不得。刚才还轻松看戏、置身事外的羊科长,此刻额头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汇聚成一道道小溪,顺着鬓角流下。
这下,羊科长彻底慌了神,方寸大乱。他清瘦的身体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了几下,刚才那股“一挥而就”的洒脱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不堪。他眼神慌乱地左右瞟了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指甲刮擦着木头发出细微刺耳的声音,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从那一团乱麻、一片空白的混乱中理出哪怕一丝可行的头绪。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呃……这个……这个……”羊科长支支吾吾,语无伦次,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流,小溪变成了小河。他求助似的望向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的荪云昌经理,又看了看旁边依旧眉头紧锁、但眼神似乎异常专注锐利、闪烁着思索光芒的考绿君子,最后目光扫过那些充满了质疑、焦灼和无声催促的同事们的脸,心里哀嚎一声,如同坠入冰窟:这下篓子捅大了!真是火烧眉毛,逼上梁山了!得赶紧、立刻、马上想出个靠谱的招儿来,不然真要被这帮人的唾沫星子淹死,被眼神活剐了……
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安静。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只有墙上那台老式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如同丧钟敲响——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巨大的成本,无形的压力在几何级数增长。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定在汗流浃背、面如土色、正苦苦思索、抓耳挠腮的羊科长,以及他身边那个看似平静如水、眼神却异常专注锐利、仿佛在飞速构建着某个复杂精密的解决模型、手指敲击节奏悄然变化的考绿君子身上。
羊科长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伸向桌上的烟盒,又缩了回来,试图在混乱的脑海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只换来一阵阵眩晕的耳鸣和更深的绝望。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和窘迫。
考绿君子则纹丝不动,像一尊入定的雕塑,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飞速扫视着无形的数据流和结构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节奏变得更快更密,如同精密仪器的运算,暗示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应急计划雏形正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参加会议的同事们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时间在无声中拉长。有人不安地挪了挪沉重的椅子,椅脚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刺耳锐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得本就高度紧张的羊科长猛地一缩脖子,惊惶地抬眼扫视,仿佛那声音是催命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