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午夜公墓(2/2)
张伟的呼吸骤然停滞。深更半夜,荒芜的公墓,怎么会有人?还穿着如此正式,像是在参加一场深夜的葬礼?
就在他进退维谷,血液几乎冻结的时候,那个男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五官端正却毫无生气,像是蜡像馆里那些以假乱真、却唯独缺少灵魂的模型。他的嘴角,以一种精准计算过的弧度,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笑意,完全没有渗入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
“你来了。”男人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早已料定他会出现,并且等待了许久,“盒子,带来了吗?”
张伟喉咙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僵硬地点头。他动作迟缓地从背包里取出那个沉重的木盒,小心翼翼、几乎是悬空着递过去,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的肢体接触。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冰块般的寒意。
男人接过木盒,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光滑的盒面,那个凝固在脸上的诡异微笑始终挂着。“终于……”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满足感,仿佛完成了一个漫长而痛苦的等待。
男人的笑容加深了些,嘴唇咧开的弧度变得有些夸张,甚至扭曲:“已经付过了。你可以走了。”
他不敢再问一个字,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开始逃离。脚步声在死寂的墓园里疯狂回荡,起初是快走,接着是小跑,最后变成了不顾一切的亡命狂奔。直觉在脑海里尖啸:不要回头!快跑!老太太、无头白影、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卷入的,绝不是一次简单的送货!
风在耳边尖啸,两旁的墓碑化作模糊的灰色流影。他跌跌撞撞,树枝刮破了外套,碎石硌得脚底生疼,但他不敢停,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剧痛。
在即将拐出C区,踏上主路的那个刹那,一种无法抗拒的、近乎自毁的冲动,让他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月光凄清,冷冷地照在C区。
空荡荡的。
那个黑衣男人不见了。
44号坟,也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土坑,边缘的泥土很新鲜,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暴力掘开。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他隐约看到坑边的泥土里,散落着几截白色的、形状分明的东西——那分明是人的指骨,和一小块碎裂的、像是骨盆的骨骼。
张伟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他连滚爬带,手脚并用地冲出公墓大门,扑到电动车旁,发动时双手抖得像得了疟疾。一路风驰电掣,闯过所有红灯,直到租住的老旧小区那熟悉的值班室灯光映入眼帘,他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值班室里的老保安正打着盹,被电动车刺耳的刹车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他。
“这么晚才回来啊?”老保安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意朦胧。
张伟勉强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快步走向自己住的单元门洞。
“等一下,”老保安忽然叫住了他,眉头疑惑地皱起,昏黄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你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张伟一愣,下意识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什么东西?”
老保安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可能是我老眼昏花了……刚才有一瞬间,我觉得你背后……好像站着个人影……算了,快去休息吧。”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张伟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接话,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楼道。
回到家,反锁房门,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身体顺着门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已经浸透了里外的衣物。老保安的话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背后站着个人影”……
精神稍一松懈,身体的不适便排山倒海般涌来。一阵阵发冷,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直跳,全身关节像是生了锈一样酸疼难忍。他挣扎着爬到床上,用厚厚的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却依然冷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发烧了。来势汹汹。
在意识被高温和疲惫彻底拖入黑暗之前,他挣扎着,想要用冷水擦一擦滚烫的额头和手臂。
卷起袖子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右手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印记。
一个墨黑色的手印。
五指的形状分明,细小,干瘦,宛如枯死的树枝。那位置,那大小,分明就是之前在444室门口,那个老太太冰冷的手指碰到他的地方!
那时冰冷刺骨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这片皮肤上。而此刻,这个手印就像是被烙铁烙上去一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血肉里,边缘的皮肤甚至微微凸起,带着一种诡异的活物感,仿佛正有什么东西,通过这个印记,在缓慢地、持续地渗入他的身体。
张伟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无边的寒意和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老太太冰冷的手、公墓里那个男人诡异的微笑、凭空消失的坟墓和出现的埋骨坑,还有这个凭空出现、如同诅咒标记般的手印……这一切都不是独立的,不是巧合。
这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个诡异无比的黑色手印,意识最终被高烧和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吞噬,拖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在完全失去感知的前一刹那,一个苍老、嘶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似乎紧贴着他的耳廓,幽幽响起: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