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没事别怕我死不了(2/2)
老神医言语低沉,带着些许哀伤,他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只需把脉,就能分辨出这小人是个女子。
只是如今却女扮男装,还只有六岁便受了这般严重的伤,想来她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看到她,他不由得想起魏馨儿,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也是被磋磨得早早就丢了性命。
于是说完后,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纸笔,写得更为用心。
且写完后还反复检查了几次,确认剂量和药名无误后,才交到魏晟的手上。
“三日后才按这张药方上的煎服,服上一个月,切记!”
魏晟双手接过,态度诚恳。
“是,小子一定吩咐下去,必定让人按药房煎煮,还会让人盯着那些负责煮药的。”
他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忠心耿耿跟着他的下人,会有生出二心的时候,但他经过翡娘那一事,也不得不防着。
毕竟人心隔肚皮,重要的事,总不能只交给一个人去做。
重要的人,也不可能就让一个人去帮他看着。
吴老神医闻言,神色松懈下来,倒是捋着胡须,状似随口地问了一句。
“这小女子,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
他的声音很轻,除了魏晟和姜鸿南,再无旁人能听到,可姜鸿南心下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紧张。
而魏晟的紧张,却不不姜鸿南少半分。
她到底是他什么人呢?
他也说不清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牵扯了他一世,两世,如今是第三世。
第一世的时候,他只觉得姜鸿南这人软硬不吃,迂腐不化,不懂变通,不懂利用自己的优点。
而这些缺点,无一不在他所处的阶层里,是致命的。
向来冷心冷面的他,下意识便亲手了结了她。
而第二世,他所认识的她,是空有善心,却不懂自保,空有财富,却只会用财富收买人力而不是人心,空有家人,可家人却是无一可用,甚至还任由她的家人成为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魏晟愕然,他此时才发现姜鸿南身上有很多坏毛病,这些毛病若是单单挑出一个放在他身上,都会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累自己的国家覆灭。
可他不知为何,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去找到姜鸿南,尽自己所能的保护她,以最大的能耐保护她。
可他发现,他也不是万能的,他也会信错人,也会失策,虽然那失败的后果不是由他来承担,全都由姜鸿南来承担。
可他到底不想连累姜鸿南,他宁愿受伤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姜鸿南。
所以,如今在他看来,姜鸿南是因他出事,故而顺理成章的,他也必须要对她负责到底。
纵使她有许多缺点,纵使她若是再重来一次,依旧不再认识他,纵使她依旧会忘记他所有的好,可她姜鸿南,必须要在魏晟的身边,周全地,安康地,无恙地长大。
所以他很郑重的,一字一句地说,“她是我的朋友,我一生一世守护的朋友。”
老神医见他说得这般认真,却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
他年近古稀,自是什么事都看的出来,可要他说出来,却是另一回事。
他心里头藏了太多的事,太多的苦,这些都不能说与旁人听,而别人的苦,别人的事,他听听也帮不了什么忙。
“唉!自始至终都是如此啊!”
他摇了摇头,关上药箱,银针也没给姜鸿南扎,她的身体如今实在太过虚弱,若是再强行使用银针,那怕是在逼她走上鬼门关啊。
咔哒一声,药箱被严丝合缝地合上,如它刚没被打开时无二,也只有用过他的两个人才记得,这个药箱,曾经也是有用的,也是用来治过病救过命的。
魏晟再次看了那药箱上的标志一眼,眼中有些怀念地依依不舍地移开了目光,拱手一礼,“今夜多亏了老先生,这是给您的医药费。回去途中,务必要注意安全。”
老神医客气地将魏晟手中银子推了回去,“罢了罢了,老夫年龄大了,倒是用不着什么钱了,你们小子年纪小,用钱的地方还在后头,多留着点,自己花吧。”
魏晟一时愣住,捏着手里那锭银子,微微哑然,“您出力我出钱,这是规矩。怎么因我年纪小就不给银子?”
老神医坚持摇头摆手,“倒不必如此,这么说吧,我也是属实看你有缘,你若是日后得空,可亲自送几坛五毒酒去我院中,老夫不好金银俗物,就好点好吃好喝的。如此可好?”
魏晟听到吴老神医只要五毒酒作为报酬,倒是心底一松,没由来地对这位白发白须的老神医感到亲切,他也是听娘亲说过,池安城哪家的五毒酒酿的最好,若是买了那家的五毒酒送给神医,他必定会满意。
“那便如此!”
魏晟声音沙哑低沉有力地应道,随即亲自送老神医出去。
只是走到门口,老神医便推辞道。
“罢了,这屋子内的两个人,都是昏迷着的,你便在这屋内侯着,若是人醒也好有个照应,老夫带了家奴,可自行回去。”
魏晟闻言,心底里又是一暖,他自从出生便没见过爷爷,而眼前这位神医,那从心底里生出的慈悲和关怀,让他忍不住生出依赖之情,好似他就是他最亲切的爷爷一般。
“神医,我的确有些放心不下鸿南,今日礼数不周,还望您海涵。不日小子必提重礼登门拜访!”
“若恕我冒昧,我喊您爷爷,也方便拉进你我之间的距离,更好日后联系,您看可否?”
老神医自是不推辞,他一生未曾娶妻,也没有子嗣,如今多了个白捡的孙儿,他自是没有不认的理。
“哈哈哈,好啊,好。我能得您一声爷爷称呼,就算下了九泉也是含着笑的!”
老神医看惯了生死,自是对自己的生死不怎么在意,于是张嘴调侃起自己。
魏晟年龄尚小,自然也不能指出吴爷爷话里的错处来,只是抿唇说道。
“爷爷身体硬朗,宅心仁厚,老神仙来了都得说一句甘拜下风,更何况您心态好,我日后若是常去叨扰您,向您取取经,也不妨我从这人间白走一遭。”
听到他说话如此客套且成熟,又挑不出毛病又让人心生愉悦,老神医眼神之中带着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无限的包容和怜爱。
“那便如此说好了!”
魏晟点点头,目送着老神医除了大宅门,然后才进屋。
他将方才老神医写的药房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看了外屋的王慧敏一眼。
方才老神医给她扎针时,他并未来得及多看,此时见她面色红润,不似先前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不由得想起姜鸿南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