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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不知道怎么写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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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它会说的。等它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孩点点头,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孩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锋第一次带他站在那台老车床旁边的时候。

那天许锋也什么都没说,就是让他站,让他听。

他现在懂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铁片。那是他自己留的,和传下去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车间里机器还在响,轰隆隆的,听不出什么。

但他知道,它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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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那年春天收到第九本书。

还是寄自陌生地址,还是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还是那行字,笔迹一样,用力,墨洇开了:

“有人记着。”

他把这本书和前八本放在一起。九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九行字,同一个笔迹。

他坐了很久,看着这九本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它们一本一本拿下来,在桌上排开。

“有人问了。就够了。”

“有人传了。”

“有人接住了。”

“有人知道。”

“有人记得。”

“有人还在。”

“有人传了。”

“有人接着。”

“有人记着。”

九行字。九年。

他看着这些字,忽然想:这个人还会寄多久?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直到他不在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收着。

他站起来,走到另一个书架前,拿下那个退休工程师的八千字文稿。还有这些年收到的各种东西。有信,有照片,有本子,有不知名的人寄来的不知名的东西。

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一起。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写。

写给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他在信里写:第九年了。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知道您在。我也在。我会一直在。

他写完了,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还是那个地址。假的,不存在的。

但他寄出去了。

他知道寄不到。

但他知道,有人会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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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铺子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忽然开口了。

不是跟别人开口,是跟那个新来的徒弟开口。

那天下午,女孩在刻花,刻得很快,很顺。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慢点。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快了就不细了。

女孩低头看看自己刻的,又看看他,没说话。

他接着说:手温,不是刻温。手快的时候,糖不知道你要干嘛。

女孩愣住了。

那个话多的师傅站在旁边,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不爱说话的人说这么多话。

女孩想了想,问:那要怎么样?

他说:慢。让糖知道。

女孩点点头,低下头,开始重新刻。

慢下来之后,果然细了。

那天收摊后,话多的师傅走到不爱说话的那个面前,问:你怎么知道的?

不爱说话的那个想了想,说:走了那年知道的。

话多的问:知道什么?

他说:知道有些东西,走了才知道。

话多的没再问。

他看着那个不爱说话的人,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

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样子,话少,手稳,每天干活。

但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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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收摊后,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一个人坐在案板前。

那口旧铜锅还在案板上,底朝上,薄得透光。月光照进来,从锅底那层薄薄的铜里透过来,变成温温的光。

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圆。就是两年前回来那天,女师傅捏给他的那个。凉了,硬了,一直放着。

他把那个圆放在手心里,握着。

手温。

糖慢慢热起来,慢慢变软。但他没捏,就让它软着,热着。

握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个圆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抽屉前,拿出那个本子。

翻开,找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五月初三。新来的徒弟问,铺子开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记下来了。”

他在

“又一个春天。我跟新来的徒弟说了话。说了手温的事。”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

走回案板前,坐下。

那口旧铜锅还在那儿。月光还在那儿。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锅沿。

凉的。

但他知道,明天它会热起来。

他会熬糖,拉丝,刻花。和师傅在的时候一样,和师祖在的时候一样。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带徒弟。也许那个徒弟也会走,也会回来。也许不会。

都行。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了灯,躺下。

闭上眼睛。

沉积层在水下六尺。

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锅也在。

圆也在。

口袋里的那个圆,还温着。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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