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渴望(2/2)
年轻人说:但我听见了。
许锋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见什么了?
年轻人说:听见它还在。
许锋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那就够了。
电话挂了。
年轻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手还按在车床上。
凉的。
但他知道,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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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那年收到第五本书。
还是寄自陌生地址,还是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还是那行字,笔迹一样,用力,墨洇开了:
“有人记得。”
他把这本书和前四本放在一起。五本一模一样的旧期刊,五行字,同一个笔迹。
他坐了很久,看着这五本书。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八千字文稿也拿下来,放在旁边。
八千字文稿,五本书,六行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数。
但他数了。
他想起那年寄出去的那封信。寄给那个不存在的地扯的。他不知道那个人收没收到。
但他想,也许收到了。
也许那个人就是收到了,才又寄来这一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在。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棵树,不知道叫什么,每年春天都开白花。今年又开了。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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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快过完的时候,铺子里来了一个人。
女的,三十来岁,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小姑娘——现在是师傅了——问她:买糖吗?
女的说:我找一个人。
小姑娘问:找谁?
女的说:我师姐。
小姑娘愣住了。
女的说:我就是那个走了的。学了两年的那个。
小姑娘转身朝里屋喊:师姐!
女徒弟——现在是老师傅了——从里屋出来,看见她,站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站了很久。
女的说:我回来了。
女徒弟说:嗯。
女的说:我学了裁缝。在城里开了个店。挺好的。
女徒弟说:嗯。
女的说:我一直想着那只蝴蝶。
女徒弟说:哪只?
女的说:你画给我的那只。化了也没扔的那只。
女徒弟没说话。
女的说:我现在也给人画。用布,不是用糖。
女徒弟说:好看吗?
女的说:还行。
女徒弟笑了。
她转身走回案板前,拿了一块新麦芽糖,开始捏。
捏了很久,捏成一只蝴蝶。
她递给那个走了又回来的师妹。
师妹接过来,看了很久。
蝴蝶在阳光下,温温的黄。
师妹说:谢谢。
女徒弟说:该我谢你。
师妹没听懂。
女徒弟说:你让我知道,手艺不是只有这一种传法。
师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蝴蝶握在手里,说:我走了。
女徒弟说:嗯。
师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铺子里,案板前,两个人在看着她。一个是师姐,一个是师姐的徒弟,还有一个更小的徒弟,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她挥挥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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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收摊后,女徒弟一个人坐在案板前。
那口旧铜锅还在案板上,底朝上,薄得透光。月光照进来,从锅底那层薄薄的铜里透过来,变成温温的光。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本子。就是她开始记事的那个本子。
翻开,找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三年后。师傅走了。我还在熬糖。蝴蝶还在。”
她在
“又一个春天。师妹回来了。她带了一只蝴蝶走。布做的,不是糖做的。但也是蝴蝶。”
她放下笔,合上本子。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狗叫,然后没了。
她站起来,关了灯,躺下。
闭上眼睛。
沉积层在水下六尺。
看不见。
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那只蝴蝶也在。
布做的也在。